何必急著要和醫師為敵?

二月廿二日病人來找鴨嘴大夫看診的時候,已是上午門診尾聲,當場要求鴨嘴大夫馬上替她取出,五年前第二次替她裝置,放在左手上臂內側,已超過五年的諾普蘭, 老實說這種工作,鴨嘴大夫不只意興闌珊,而且累積不下二十幾個取出經驗,深知拿這種深藏皮下五年的六根小矽管,不但吃力不討好,費時耗力,而且一拿就至少都要花上一、兩個小時,術後局部黑青,甚至手臂都會麻上一陣子,不但病人怨聲載道是家常便飯,而且醫師自己放的自己要負責,還只能收個工本費,否則病人臉色更不好看,真希望她能另請高明最好。但患者一來是已放第二次,兩次都是鴨嘴大夫放的,五年前曾取出過一次舊的,幸無大礙,看來鴨嘴大夫也找不到任何藉口可以推辭,唯這種煩人的手術,一向都是另外安排時間,待醫師心無旁心鶩時,才能好好慢慢雕塑,但病人又說因兩三天內就必須回金門工作,無法久待台灣,再三要求一定要當天完成,老病人嘛,萬不得己只好主隨客便,答應當晚就替她安排取出手術。

   話說這種大海撈針似的諾普蘭取出手術,洞口不到一公分大小,要深入皮下一一挖掘出六根細如電線的諾普蘭矽管,初次要取出的病人都不好拿了,何況這位患者重作馮婦(拿出來一次,過了半年才在同一部位,再放一套新的諾普蘭),皮下粘連堅硬,困難剝離的程度,鴨嘴大夫手術開始五分鐘內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但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摸索,因為病人是局部麻醉,所以期間一再告知病人,手術的困難度及危險性。結果花了近三個小時,時間早已超過午夜十二點了,甚至為患者打過了兩次局麻醉藥,最後才找到三根,其餘三根仍然查然無蹤。手術最後期間,曾碰觸到一根白白的神經,以為是諾普蘭,還拉扯了一下,但病人馬上像觸電一樣哇哇大叫,鴨嘴大夫隨即很警覺當機立斷,決定中止手術,畢竟己無藥效的諾普蘭矽管留在體內,不過就像隆乳的素材,除非病人想要再生小孩,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加上局部出血甚多,再作下去,萬一傷及神經,造成麻痺癱瘓就太不值得了,因此真的傷害到患者,實在不合比例原則。當場和病人溝通清楚後,病人也同意接受醫師這個建議,最後病人再多留院觀察近一個小時,到午夜二點才讓她平安回去。鴨嘴大夫自覺沒有完成使命,手術費用一毛錢也沒拿,但前後已花了近四個小時的時間, 三位護士一位醫師人仰馬翻,雖未盡其功,但心力交瘁。

手術後一如往昔,病人也是腫痛如故,甚至有些許麻痺,麻木感, 鴨嘴大夫除予以藥物治療,也再三安慰,再三囑咐左手不宜用力,好好靜養即可,但病人急著要趕回金門工作,就回去了。期間曾打過兩次電話來訴說神經痛的情況恢復甚慢,鴨嘴大夫仍一再囑她多休息,不宜飲酒過度,怕會造成維他命B1缺乏,妨礙神經復原,但病人卻都一再表示職業使然,開卡拉OK,每晚不能不陪客人喝酒至醉醺醺,鴨嘴大夫囑她最好回台好好治療順便休養,病人也一再表示無法放下工作。

    四月初病人終於回台了, 鴨嘴大夫也很高興可以好好治療一番。病人自言左手末三指自行復健後,已大都恢復正常,唯姆指與食指覺得愈來愈痛,但運動沒有問題。鴨嘴大夫除慣例免費供給大量維他命治療外,並囑她每天來院打針,讓醫師好好用藥物治療一週,再看恢復情況,真的不行也可以介紹她去看神經科醫師…,結果病人來打了兩次針後就消聲匿跡,一直聯絡不止。到四月27日晚忽然來電指責鴨嘴大夫說,長庚醫院神經外科醫師說她的血管被鴨嘴大夫弄斷了, 鴨嘴大夫聽得莫名其妙,血管弄斷了,手前臂早就壞疽了,接著有自稱五嬸者,說不是血管,是筋被鴨嘴大夫弄斷了,還要用腳筋來補云云,把鴨嘴大夫嚇昏了,後方提及病人沒來打針,就是先去找長庚醫院一般外科醫師把所餘三根矽管拿出來了,但若所餘三根都拿出來了,理論上應該更好了才對,怎麼還要再去看神經科醫師呢?.而到底所謂筋是指血管?肌腱?還是神經?不但語焉不詳,病人也搞不清楚,不過鴨嘴大夫還是很誠懇的一再安慰患者,身體健康最重要,先把病痛問題都弄好了再說,鴨嘴大夫需要負責任的部份,絕不推諉…..。四天後,患者一出院就一跛一跛的,由兩位婦人,一位彪形大漢護駕下,走進鴨嘴大夫門診,敵意重重說是神經被切斷了,又被延誤拖了兩個月, 鴨嘴大夫也不介紹她去找神經科治療,害她不能工作云云,言下就是要錢。鴨嘴大夫雖一臉茫然,試想若兩個月前就切斷神經,她要不是手指麻痺不能動了(若傷到運動神經),就是手指麻木早沒知覺(若傷到感覺神經),怎麼會天天痛到不能睡覺,才急著去找在一般外科醫師取出殘留矽管,而為何一般外科手術後一週內,自己還要再找神經外科醫師開刀?但雖無狐疑,病人為重,還是一再安撫患者,身體為重,等病情好恢復正常了再說,反正鴨嘴大夫該負責任的一定會負,診所在此插翅難飛,怕什麼,病人一行人才安心滿意的離去。

事後透過醫院副院長找到手術的神經外科主治醫師,一問之下, 醫師他也很納悶。首先神經外科解釋說神經就像一條電線,外面包覆鞘膜就像電線皮,裡面是一條一條纖維就像銅絲一樣。手術時, 神經外科醫師發現正中神經的神經鞘膜確有受損,理應是拉扯到,但一般只要清一清周圍結痂,減少神經壓迫即可解決病患疼痛的後遺症,但問題是手術醫師用顯微鏡看裡頭的神經纖維時,發現確有二分之一的纖維已被切斷,但顯微鏡下看起來竟是剛斷不久的新切口, 而且纖維明顯內縮,所以他也一再確定鴨嘴大夫是否真的是二月廿二日開的手術,沒錯?因為若隔那麼久了,纖維斷口周圍早就會形成神經瘤,但他也都找不到,所以確信神經斷裂應和鴨嘴大夫兩個月前的手術無關(此其一)。神經外科醫師也要確定鴨嘴大夫是否全程使用局部麻醉?因為神經十分敏感, 只要一碰到就像觸電一樣,根本碰不得,不太可能會切斷掉而病人不會當場哇哇大叫或痛至昏厥。正如鴨嘴大夫手術時所見,拉扯到正中神經時,病人馬上喊痛就中止手術了,因而神經鞘膜確有輕微受損, 何況鴨嘴大夫是下去拿矽管,只用小鑷子而從不動刀片的,局部麻醉下要切斷那麼粗的神經機會不大(此其二),最後神經外科醫師又不厭其煩的詢問鴨嘴大夫,確定病人回診時,手指的活動有沒有問題?因為若二個月前,當時正中神經早已切斷,病人手指應早已完全麻痺無力了,但事實上病人還是照常可以上班開酒拿東西,唯一症狀只是頻頻喊痛,足証第一次手術不可能切及神經纖維(此其三),這三點疑慮的溝通,正是足以排除鴨嘴大夫切斷正中神經的有力証明。鴨嘴大夫並針對病家一再責怪延誤治療乙事,請教專家,問及若正中神經被切斷,超過多久不開刀接補才可能會造成不可恢復的後遺症?結果專家的意見是六個月之內修復都不成問題,所以根本沒有延誤問題,何況當初只是神經鞘膜受損的問題而已,而且說不定,病人若不冒然自行去開第二次刀,也就不必開第三次刀來彌補了,因為即使嚴重到及1/.2的神經纖維神,也才是屬於第三到第四級,開刀修補都可以百分百恢復正常,而若只是神經鞘膜的受損,認真接受藥物治療,也未必不能恢復正常。(此其四)

    所以綜合以上四點,証明手術後神經恢復不好,當然和她工作忙,工作性質必須天天喝酒有關,時地因素,病人又不能好好接受鴨嘴大夫的治療,回台連一週時間也不願意給鴨嘴大夫。不聽信醫師的忠告,也不願諮詢醫師,而寧願聽她外行人五嬸的餿主意,以為是殘留矽管造成的痛,而自行去找一般外科醫師開刀取出,結果反而因傷口腫脹結疤,延誤神經恢復,又不慎傷及正中神經造成二度傷害,因而肌腱萎縮,不得不再去找神經外科修復。難怪神經外科醫師也責怪病人說,為什麼不會一開始就直接先找他診斷治療?或在一般外科開刀時也可以同時會診他,至少也可以少動一次刀,這就涉及專業考量問題,但病人問道於盲一意孤行,任三姑六婆牽著鼻子走。

其實原鴨嘴大夫原先也是計畫好,若藥物治療一週未好轉,或效果不好,也正想應該替她找個教學醫院的神經科醫師好好檢查,憑鴨嘴大夫三十年的醫界人脈,一定會介紹信得過的,最好的手術醫師,因為鴨嘴大夫希望病人早日恢復的立場,絕對是和病人一致的。結果病人急著要找醫師的碴,急著想挑出醫師的毛病,任由她外行的五嬸支使主導,急病亂投醫,不按牌理出牌,結果愈捅愈糟,洞愈補愈大。本來為負責到底,從頭到尾鴨嘴大夫一直大都免費醫療,可能因而家解讀認為鴨嘴大夫惡性重大,良心不安,因而在眾人聳恿執意下,遂想藉機大敲一筆竹槓,不想這樣就輕意放棄了一位為患者安危,盡心盡力奉獻的醫師,將醫師關心她身體健康的一片美意,如此付諸流水,毫不珍惜。

其實病人何必急著要和醫師為敵?急著要和醫師劃清界線分庭抗禮?醫師也可以是病人永遠的朋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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