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一把冷汗

鴨嘴大夫最愛給患者驗孕,但常遭病人白眼,話說回來許多疑難雜症卻都因而被鴨嘴大夫意外診斷出來,雖沒有病人會給鴨嘴大夫掌聲,自己倒不時不忘自我陶醉一番,日子也頂好過的。只是近年來比較保守,驗孕之前會先假意追問一下,引君入甕:「可不可能會懷孕呢? ,大部份婦女心裡有數,二話不說就起身去解尿了,偏就有極少數不上道的患者,還會反問鴨嘴大夫說:「您是醫師啊,我怎麼會知道? ,那感情好,當然是有可能懷孕,當然更要驗尿了!但也碰過少數人會軟斬釘截鐵,誇口說不可能的啦,或指天發誓她已數月沒同房過,人家都指證歷歷了,驗孕當然是多餘,但明哲保身,鴨嘴大夫也必須要在病歷上記上一筆:病人否認有孕Deny of pregnancy.,以免到時子宮外孕,病人又反口指責醫師誤診,她只是說看診那天沒有同房而已云云。

一旦驗孕結果三分鐘出爐,大約有十分之一二,居然都是在患者認為不可能懷孕的情況下,驗出懷孕而不自知,主要是患者一直把出血當作是月經,誤導醫師,把懷流產或甚至子宮外孕當成亂經治療,當然是藥石罔效。因為鴨嘴大夫是自費診, 病人跟抗日戰爭一樣,健保免費不看白不看,非到生死存亡關頭絕不輕言找鴨嘴大夫最後一道防線,自費看診。

話說上週鴨嘴大夫接連就碰到兩位類似這樣一直不正常出血的初診案例。其中第二位患者更離譜,月經來了十二、三天了,一直都不止血,而且她一進入鴨嘴大夫診療室,坐下來就先自我診斷說「一直在亂經,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疑心病重的鴨嘴大夫老謀深算,當然不為所動,按例如法泡製追問她有沒有可能懷孕?她仍輕描淡寫的抗拒說:可是月經都有照時間來嘛,怎麼可能呢?鴨嘴大夫只好主隨客便,先行內診再說。內診一看血量還真不少,且又有腹痛子宮發炎現象,「亂經+發炎」這個時候醫師要考慮的,也是最害怕的,還是「子宮外孕」!雖然子宮外孕發生的比率不過只佔懷孕三百分之一,但不少藝高膽大的前輩都因而栽跟頭,延誤診斷而遭法院判刑;所以鴨嘴大夫檢查完畢後,雖然沒有看出什麼端倪,顯然亂經的可能性還是最大,正沈吟要如何勸她去驗孕一下,以去除子宮外孕之虞時,患者適時提及她已經看過三位醫師了,血都一直不止,這就更有問題了,畢竟亂經不過只是內分泌失調而已,治療何難之有?健保藥物再差也不可能三位醫師都會束手無策吧,因而疑神疑鬼的鴨嘴大夫更相信一定有什麼問題,雖苦無証據,但仍以懷孕流產不乾淨,造成骨盆腔炎症的可能性最大,所以還是很抱歉必須請她去驗尿一下,否則診斷工作,實在無以為繼,病人雖面色沈重倒也相當合作去解尿了,待鴨嘴大夫用目前最敏感,成本一個要價三百元的Icon驗孕試驗,果然出現陽性反應,這下子「不完全流產」或甚至「子宮外孕」的可能性就真浮現了,只好請她再上一次檢查台,再用陰道超音波詳細檢查一遍---當然此時即使一開始就是子宮內懷孕,出血至今已十多天了,胚胎根本不可能完整存在,加上發炎了,眼看就要變成「敗血性流產」了,不開緊消炎再清除處理也不行了,而若一開始就是「子宮外孕」,超音波檢查子宮內本來就是看不到妊娠囊,所以針對子宮外孕的可能性,還是不可掉以輕心。就擬出治療計畫向患者說明:為了避免併發菌血症或敗血症,要先治療子宮發炎,控制感染後,再馬上安排手術清除子宮,並給予「可能子宮外孕」的事先口頭警示,並交待,一張隨身卡,針對可能的子宮外孕,說明一但破裂腹內出血休克的危險性,必須馬上掛急診,並出示子宮外孕隨身卡,免得半夜急診醫師,遇按部就班找不出原因,延誤緊急手術。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等到後來一切安排妥當,開始治療病人時,她才幽幽吐出真言說,其實她看第二位醫師時候也有驗過孕,但卻沒有陽性反應,不知道是為什麼?鴨嘴大夫聽了不覺嚇出一身冷汗,更加冷汗浹背,因為若患者一開始就說她已驗孕過,也証明沒有懷孕,且自認沒有懷孕了,幹嘛還要再花錢驗孕?同時鴨嘴大夫也絕對沒有勇氣,會叫人再多花個四百元檢驗,簡直是趁火打劫嘛!果真如此,結果還是把馮京當馬涼,把出血當亂經下藥治療,到時突然腹內出血,四位醫師都難逃其咎。病人早講晚講,一句話就可使命運有天壤之別,也會令鴨嘴大夫三十年功名毀於一旦,這怎可能不叫鴨嘴大夫暗中捏一把冷汗呢?(94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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