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醫師有信心一點

一位病人才剛自馬偕醫院住院十天回來,她語焉不詳說是發燒畏寒,半夜掛急診,醫師說是骨盆腔炎症,住院至今方回。鴨嘴大夫猜想,現今一床難求,若非嚴重到骨盆腔膿瘍,或「骨盆腔腹膜炎」瀕臨敗血症,應不可能會讓她住院十天那麼豪華。不過病人雖己出院,但醫師仍囑她必須再服用七天的抗生素,其發炎之嚴重可見一斑;唯病人因該等口服藥吃了會過敏,才再來找鴨嘴大夫應急,病人現在雖仍不時有些腹痛腰酸,不過只是餘波盪漾而已,換作同類她吃過,且不會過敏的抗生素,繼續再治療一週,相信一樣可以真正做到藥到病除,恢復健康。

不料一週後回診,病人居然仍偶有餘痛,自覺未有痊癒之感,鴨嘴大夫烤問之下,果然是病人嫌抗生素一天吃四次太多次了,她就自動減為三次,尤其配合她十二點上床,睡到次日上午十點才醒來,所以自動少吃一次,接著她一再抱怨這回鴨嘴大夫給的陰道塞劑太難塞了,所以她自動自發換成上一次鴨嘴大夫給她的油質陰道片,自力救濟。再一查病歷,什麼油質陰道片?可是兩個月前,她來治療「陰道鞭毛滴蟲」感染時,要她一次療程必須全部塞完的劑量,病人只覺得立竿見影好用得很,居然偷藏留下幾顆,以備不時之需。結果上次陰道滴蟲尚未消滅殆盡,新的嚴重細菌感染又再度發作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愈治療愈複雜。鴨嘴大夫只好束白旗投降,嘆口氣曰:本來若依醫師的方式治療,現在應該早已完全擺脫病魔痊癒了,如今依她自己的治療方式,每天只吃三包藥,一天之內長達十小時的時間,細菌可以藉機修生養息,生聚教訓,好好培養抗藥性,尤其避重就輕,不用對症下藥但不好塞的陰道片,自行選擇自己的最愛來濫用一氣,求其方便而已,難怪療程進步遲緩,留個病尾,隨時等待發作,豈是聰明省事之道?

另外也有位順從性高,平日相當配合的高EQ年輕病人來到門診。本來她是一週前因外陰搔癢而來求診,自己承認連續熬夜,連帶嘴角也長疱疹,鴨嘴大夫檢查也發現這回是她頭一遭受到黴菌感染,當時病人並沒有腹痛現象。處方治療之後,她下南部一週方回,就在櫃台向護士小姐吵著說要換藥,說她其實她上次來看病時,就有肚子痛,但沒跟醫師說,而現在下腹更痛了,但已不再搔癢了。原來是她下南部玩時,忘了帶藥去吃,結果難怪現在病情加重,腹部更嚴重劇痛了,所以才要來要求換子宮發炎的藥。病人她也自知都是因為自己忘了帶藥下去,沒有吃藥,又沒有塞藥片,才使得感染從原來的子宮頸,陰道發炎,更加擴散到骨盆腔炎症。鴨嘴大夫一聽,果然言之有理,而且足以見証白帶發炎時,不好好治療吃藥,病情可是會加重的事實。鴨嘴大夫向來有求必應,只要對方敢要求,任何事情,就都敢一口答應,病人不過要求退回五天份的止癢藥,再無償重包五天份的骨盆腔發炎的藥而已,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撫今追昔,倒有一事令鴨嘴大夫最有感而發,意念飛馳順便閒話一番。時間應推回二十年前,有一位親戚臨盆,到鴨嘴大夫診所住院生產,住院四天,母子皆安。出院時鴨嘴大夫奉母命不能收一毛錢也罷,該親戚臨走之時,意猶未盡,還向護理長說:「您們診所用的紙尿布很好用,想要多帶一箱回去用…」,護理長一聞之下頗有難色,蓋眾所周知,老闆家又不是紙尿布工廠,想診所紙尿布也是要用新台幣向廠商買來的,這樣就拿一整箱,好嗎?不得已,只好詢問鴨嘴大夫,當時鴨嘴大夫就義正詞嚴,講了一句名言,狠狠教訓護理長一頓曰:「人家都有勇氣敢開口要了,我們怎會沒有氣魄送給她?」

十餘年來,青山易改本性難移,鴨嘴大夫仍不時以此種免費接生,並奉送一整箱紙尿布之無私無畏精神,行醫三十餘年,積重難返不改其性。暮然回首,顯然看來也沒有比別人家窮一點,這和病人因「情事變更原則」,仍要求退藥換新藥一樣,值得記載青史,留存後世,讓鴨嘴大夫子孫,永誌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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