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後產婆時代加速到臨

在最近一場鴨嘴大夫參與的醫療糾紛案例討論會上,有一案例產婦待產期間除了產程進展不好外,胎心音在胎音監視器下都顯示正常,直到胎心音變差到主治醫師決定剖腹生產,到胎兒娩出,不過只花了43分鐘,但娩出時胎兒已呈胎死腹中狀態,病人認為醫師開刀太慢,獅子大口要求賠償二百萬。

而事實上當年鴨嘴大夫在長庚醫院當產公時,設備優良,人才濟濟。麻醉醫師就在開刀房值班,三十分鐘內剖腹生產娩出胎兒已足笑傲江湖了,四五十分鐘分娩也是常態,何況每個嬰兒一分娩,即使需要急救,抽個痰吸吸氧氣大多也馬上就活蹦亂跳了,當時恩師即告知胎兒可以容忍三十分鐘以上的缺氧,絕對沒有問,信然。試想否則今日台灣婦產科醫師的平均年齡已達50多歲,不到十年台灣即將進入沒有產科醫師的「後產婆時代」,回歸民初助產士接生的盛況;萬一產婆接生時發現難產或胎兒窘迫,因為她們不贊成使用胎音監視器,所以一定會很晚才會發現胎兒缺氧,待助產士會診特約,又僅存的年邁婦產科醫師時,行動不便的老醫師若沒有去打高爾夫球,姍姍來遲時,再慢條斯理仔細研判結果斷言必須緊急剖腹生產,此時再叫救護車送往醫院,再呼叫麻醉科醫師,再從容不迫的下刀分娩,想必至少需時一小時以上,請問該胎兒會怎麼樣?答案是沒事,只要婦產科醫師急救一下就好了,最多再呼叫小兒科醫師恭臨插管急救就是,大都母子均安。為什麼會這樣好康呢?因為胎兒生理上就可以忍受缺氧相當長久(請參考本期即時醫訊一文),否則如非洲落後地區怎麼可能也會發生人口爆炸?

問題來了,這案例的胎心音不過顯示缺氧數分鐘,怎麼可能胎兒就早已胎死腹中了呢,這在醫學上是屬於突發不明性周產期猝死症Sudden unexplained perinatal death,文獻上記載: 「對許多周產期或早期新生兒猝死案例的組織病理學研究,發現在其自主神經系統(尤其是下視丘腦弓狀核發育不全)和心臟傳導系統(附屬房至室傳導途徑)兩處經常有變化現象」 [參考Matturri L et al 「Unexpected perinatal death and sudden infant death syndrome (SIDS): anatomopathologic and legal aspectsAm J Forensic Med Pathol. 2005 Jun;26(2):155-60 ],而文獻上更進一步証明,這種周產期猝死症的這些組織病理學變化和孕婦吸煙有極大關係。而証之本案例的孕婦,即自訴懷孕前每天至少要吸五支煙,但她又表示懷孕後就戒煙了,問題是她先生仍維持日吸十支香煙的高記錄.所以如今真相大白:就是不經意的二手煙,造成今日她懷孕胎兒的不幸猝死。問題又來了,病家只關心要醫院賠二百萬,否則他們認識很重要的人物,揚言會讓主治醫師死得很難看。反之,主治醫師書生本色,唯一關心的就是要替產婦找出病因,否則下胎情況若未加以改善,仍可能是舊疾復發,舊事重演,所以還十分熱誠用心的主動為產抽血檢查,証實其血中重金屬成分高達常人數倍,符合長期吸煙狀態,確定今後必須設法改善治療的重點。

但看醫師一心一意關心的要為病人找出病因,來為下胎順產解套,而病家關心的卻只是如何拿到高額賠償金,其他的什麼醫學理論都認為不過是醫師的遁詞而已,黃老鼠狼拜年,那安好心…,如果今日病家遂其所願拿到錢了,下胎再找另一位醫師,不明就理盲目接生,不也還是會再度胎死腹中,難道又要再等著領錢嗎?

醫師的悲情悲哀豈僅於此?就像最近有一位年輕的婦產科女醫師來電告知鴨嘴大夫她最近的醫療糾紛。原來有一老者才踏入診所一步,尚未掛號就突然病發猝死,不要說法律上連醫療委任契約都未成立,猝死和醫師的醫療行為連個因果關係都沾不上邊。結果家屬群情激憤居然想發死人財,要價五百萬,還揚言否則要到診所鬧事,讓女醫師永遠開不了業;一大堆彪形大漢圍堵,恐嚇威脅任誰不六神無主驚慌失措?旁人又都愛莫能助,鴨嘴大夫的六法全書更派不上什麼用場,只有囑託注意個人人身安全,期待到時叫警察來維持秩序,讓傷害減至最少,聊勝於無。

鴨嘴大夫不敢再作產公,不是沒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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