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算命師,還是中醫師

 

最近又有一個高級知識份子身分的舊病患來看診,主動要求鴨嘴大夫給她照超音波。本來鴨嘴大夫以為又是那家想賺健保檢查費的醫院又給病人找到一顆了1公分大小微不足道的子宮肌瘤,害得病人茶飯不思寢食不安,還得了慮病症,逼著她四訪名醫,或到處求神掛卜?結果病人欲言又止,追問許久才説出原委,說是一位很有名的中醫師,把脈發現她的子宮長了腺肌腫,她要來確認一下,令鴨嘴大夫當場啞然失笑,笑到病人也有點自相形慚,一旁陪著苦笑,猶喃喃自語說人家我老公給他診斷都很準呢!

其實正統的中醫師聞望問切,和西醫「道不同不相為謀」,但講脈絡氣色的專家,忽然趕時髦冒出一個西醫名詞,就有點不倫不類了。什麼是「子宮腺肌腫」呢,其實它是一種內生性的子宮內膜異位症---俗稱「散瘤」者,也就是子宮變得很大,不但經血過多,而且經痛如絞,西醫要確診也很困難,必須靠病理切片檢查,但臨床上至少要有多年經血過多,經痛病史的婦女才會去懷疑,醫師即使用超音波在子宮上找呀找也無法確診,中醫師居然用把脈的,在手腕上找出子宮腺肌腫,那和算命師有何差別可言?但對一位年近五十,月經愛來不來,來的時候滴滴答答二三滴,又出奇得, 一點也不像散瘤的萬馬奔騰,一瀉千里,更沒有血流如注,夾雜大量血塊的氣勢磅礡,連猜也千萬不可猜說是子宮腺肌,一定會砸了自己招牌。如果要把脈算命,鐵口直斷,還不如猜「子宮肌瘤」,至少在婦女當中也有四五成上的勝算---蓋眾所周知,38歲以上婦女百分之三十八都會長子宮肌瘤。

該病患經由鴨嘴大夫內診,發現子宮已略變小萎縮,怎麼可能長散瘤呢?一番道德勸說後,病人終於決定不照超音波了鴨嘴大夫雖一無所獲,但也心安理得,大開了眼界之後,當然也少不了要發發牢騷,感懷身世:雖同是華人(中華民族),心理學上比較傾向逃避現實的台灣人顯然比現實的中國人還要相信世上有許多不可思議的,神奇古怪的怪力亂神。看中國拍攝的「中國祕密檔案」節目,什麼猴娃,什麼乾屍復活,中國人都會追根究底,想辦法找到中國研究院的學者專家去實地研究真相,還秀出利用生理解剖或各種科學儀器,開棺驗屍一探事實究竟的過程同樣性質的節目,在台灣,人人都繪聲繪影,爭相在為靈異背書,連負有社會教育責任的許多藝人,也都信誓旦旦在為怪力亂神作証,玄學如此,靈學如此,連傳統醫學也如此,現在甚至許多西醫也不甘示弱撩下,故意利用媒體,或電傳視訊,刻意營造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神醫形象,還不惜擴張信用,號稱能動用唸力,或囈語自己的特異功能,走火入魔。想當年鴨嘴大夫在長庚醫院當紅炸子雞年代,盛極一時喊水會結凍,不過是勤跑勤接生罷了。盛名所及,連開業時,别人用超音波誤診為女嬰的孕婦來診所剖腹生產,生出一家盼望的男嬰時,坊間還因而盛傳鴨大夫厲害到連女嬰也有辦法變出男嬰,口碑如此,銳不可當,連自己都有點汗顏,只是萬人擁戴倒也盛情難卻,誰會不愛?但心知肚明,真相當然只有自己明白。

如果中醫師運用傳統醫學,我們西醫才疏學淺一竅不通無法置喙,但若要借用西醫診斷名詞,既不內診,也不照超音波,鴨嘴大夫建議要用算命方式,假借把脈解釋病情,至少也要有所本,不能自由心証,胡言亂語,譬如說:

一.  凡生殖年齡的婦女,可以把脈後即大膽斷言說她月經不順,因為幾乎每位女人月經未必都很順,更都不可能固定30 天來一次,也多少有過內分泌失調的不止常出血,三五十年寒暑,誰月經沒有不順過?

二.  斷言婦女白帶太多,保証也是百分百正確,因為女性同胞根本分不清排卵前清澈的子宮頸液和發炎的膿性白帶有何差別,人云亦云,籠統稱之為白帶,並不為過。

三.  年輕妙齡婦女也大可直口斷言她卵巢長一顆瘤---百分百不會錯,蓋因為遇到排卵期時,卵巢輪流都會在一側生出一兩顆濾泡瘤,直徑可達2-3公分大小不等。

四.  見女性同胞臉色不好有貧血現象,把脈說她有子宮肌瘤,至才有八成以上勝算,因女人貧血十之八九都和經血過多有關。

五.  見生殖年齡的女性月經慢了一週以上遲遲不來,又有點害怕會懷孕的怯怯樣子者,把脈後儘可診斷有孕,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勝算,蓋女人的第六感有時比驗孕還要準,一定是她自己覺得不對勁,可能懷孕了才會來看中醫師;惟若該婦女沒有過性經驗者,就不可亂點鴛鴦譜瞎猜,所以算命前也要問診,探查一下虛實,至少病人不否認有過性接觸時,方可大膽假設,以免壞了自己名醫的一世英名。 (97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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