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投機三句多

許多患者,少女時代看病至今,不是做阿嬤就都是為人婆婆了,和鴨嘴大夫建立十多年醫病關係,無話不談,老言無忌,有時帶女兒來看病時,還會開玩笑說:大夫您接生的,當然要負責品管,連不排卵,不孕症也要負責治療。即使有時和鴨嘴大夫道不同,或話不投機,講醫學鴨嘴大夫當然是得理不饒人,尤其碰到患者不可思議的胡思亂想,或道聽途說轉述的胡說八道時,鴨嘴大夫總會板起臉孔來個機會教育,雖然顯然鴨嘴大夫仍有點父權霸道的封建思想,未必合乎時宜,但科學永是不能妥協的, 鴨嘴大夫總是語重心長,不忘時時刻費盡口舌,要給病人多上一些國民健康教育,終究也是為了病人好,但有時也有少數病人,未必領情,總會按奈不住忿然離去,但一段時間後,還是會倦鳥知返,自願自掏腰包來聽鴨嘴大夫的啐啐唸,雖嫌囉嗦,但好歹總比不理不睬,只對著電腦瑩幕看病的健保醫師,多幾份人味。昨日還有一位近二十年前來看過一陣子病後, 二十年來第一次回診,說她最近病重藥石罔效,忽然間才想起二十年前留下一絲好印象的鴨嘴大夫,趕緊自南部搭高鐵來看病,如此死忠病患,始終如一,仍會絡繹照不絕過來聽訓,歷久不衰。

不過病人當中惟有一位30餘歲,經常過夜生活的年輕女郎,最令鴨嘴大夫頭痛,每次看到她來掛號,鴨嘴大夫血壓就會自然昇高,但又被迫說醫師必須要視病如親,不得不屈意承歡。早先這位小姐最令鴨嘴大夫吃驚的壯舉就是最愛「反醫道而行」---,凡是醫師要她作的治療,她打死也不能接受,因為一定是醫師有利可圖,所以聰明的她就一定不作;反之若醫師不要她做的治療,証明一定是無利可圖,醫師才不要她做,所以她就要堅持把握時機,一定要作。一向一言九鼎的鴨嘴大夫剛開始對如此叛逆的患者,實在無法忍辱負重苟同,甚至被病人的剛愎自用,搞得有點不知所措,因此也常會遷怒護士,亂罵一通,稍能釋懷後來想到醫師要相忍為民, 鴨嘴大夫才開始以毒攻毒反向操作---只要醫師認為一定要該病人接受的治療,如發炎嚴重時必須要打抗生素針劑時,就告訴她說吃吃藥就好了,幹嘛打針?病人果然就堅持非打針不可;反之若病人問醫師說要不要打點滴或打保肝的補針,以增加免疫力時,沒事鴨嘴大夫本來就不贊成亂打點滴或打補針,就假裝很興奮的回答說當然要打,病人自覺禮多必詐,馬上就打消原意。如此一來賓主盡歡,醫病關融洽,數年以來倒也相安無事。

    惟近半年以來,病人性格大變,變得更加負面反應---,凡醫師的醫囑,一律反對到底!但真的是病人的醫療常識,一日千里,忽然間就突飛猛進了嗎?事實上她年紀輕輕,還會忍不住受騙,去注射一針上把千元的胎盤素HCG,不知為什麼目的?鴨嘴大夫心也好意告訴過她,不要浪費金錢去白打那些無謂的破卵針賀爾蒙HCG,病人卻又甘之如飴,不為所動,但面對自己骨盆腔發炎,到惡化成腹膜炎了,膿帶泗溢,她照常和醫師討價還價,一味對抗到底!一下子問鴨嘴大夫說可不以不打針?—因為好痛!可不可不吃藥?—因為好苦!規定一天吃四次的藥包,可不可以改一天只吃兩包藥就好?—因為她每次都睡到中! 鴨嘴大夫都快中風了,病人尚意猶未盡,繼續質疑:可不以不塞陰道片?---因為褲子都會弄得黃黃的,好難洗!可不可以不擦藥膏?---因為藥膏粘涕涕的,不舒服!最後鴨嘴大夫只好兩手一攤,舉白旗投降,客隨主便,由她自由選擇要或不要,醫師但求在病歷表上列出全部處方需求,並在每條醫囑後面都加上:「病人拒」三個字,以求自保。鴨嘴大夫唯一能掛保証的就是她的病情只會惡化,絕不會自然好轉。禮失而求野,鴨嘴大夫反而不忘虛心地向病人請教,請問到底要如何治療?請她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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