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醫師太謙卑了

鴨嘴大夫即使學富五車,看診近四十年,亦常必須對病人坦承説:「醫師只能治好您的病,但醫師實在無法不讓您不生病」,尤其面對病歷上明明是三個月前白帶發炎搔癢來看過病好了,只因最近又因打麻將熬夜,再度發炎來看診,病人都臉不紅氣不喘,不忘自怨自哀,再興師問罪,送上一句質疑:「為什麼白帶都一直看不好? ,不只大漏鴨嘴大夫的氣,還傷了鴨嘴大夫不少感情,鴨嘴大夫也一直想不通,三個月前的白帶發炎,不是明明已治療好了嗎?難道治療過一次白帶發炎,就要終生保証病人,從此一生一世都不能,也不會再發炎了嗎?但病人聽了鴨嘴大夫首揭的肺腑之言,即使是實話實說,反而覺悟:原來西醫師都這麼菜!往往就憤而轉而要在都市叢林中,找出仙風道谷的奇人異士,祈求靈芝仙丹,可以一帖即可百病全消,終生不病的根治療法,當然這種神秘領域又是非中醫師不屬,尤其碰到掏心掏肺的中醫師,還可以為病人開承攬保証書,立下毒誓,治不好不惜砸店,殺身以報者?更令患者趨之若鶩。

話說最近有一位年輕少女,因皮膚過敏,全身發癢,連榮總過敏科的醫師都找不出過敏原是什麼,每每因全身風疹塊發作,經常到鴨嘴大夫診所求醫,偏偏又不好好配合醫囑治療,一曝十寒,稍微不癢了就撒手不管,任由皮膚去發疹,就因為屢勸不聽,每次都治療不全, 最後該少女的皮膚上慘留下不少色素沈澱的固定出疹fixed eruption,當然體質使然亦有相關,此時通常西醫師只能束起白旗,實話實說,告知病人固定出疹者藥石罔效,而且很難在短期內消失;結果該少女最近來看婦女病時,居然提起她目前正在服用一帖中藥,該中醫師還保証三個月色素沈澱斑會完全消失無蹤,然而當然所費不貲。鴨嘴大夫雖然虛懷若谷,但好歹在高醫五六年級唸書時,臨床醫學為全班top,但也都從來沒有唸過固定出疹可以用藥物治癒者,想想至此地步,連打美白針transamine都未必有效了,因為她是局部斑駁,又不是全身黝黑,一白就全身發白,怎麼可能只有選擇性的色素沈澱斑白掉而已?何況不只是榮總過敏科束手無策,鴨嘴大夫也只能要她多吃些高單位維他命C,少晒到太陽,期望慢慢改善,但中醫師憑什麼,為什麼敢信誓旦旦?

病人本來也是半信半疑,但她說人家中醫師還給她保証三個月內一定色斑全消,而且保証若治不好的話,中醫診所的店可以讓病人砸掉…,就衝著中醫師這句信誓旦旦的承諾,少女感動之餘無以為報,當然只有繼續找他看病,撒銀子囉。問題是這種近乎神話式的包醫行為,根本違反醫學原理,現代醫學明知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怎麼可能在古文明的中國傳統醫書中可以找到解藥秘方?試想發明火藥只會當鞭炮使用的中國古人,怎能對抗現代洋人的大炮飛彈?發黴柑皮治療化膿傷口的效果,怎可和盤尼西林的抗菌作用相比較?何況今日醫學使用抗生素,連盤尼西林都嫌落伍了,keflex「頭孢菌素屬」一類的抗生素都早已發明出第二代第三代的新藥了,國人還寄望要自千年古文化中找出最新疾病的傳統療法?就像義和團宣稱刀槍不入,足以對抗八國聯軍的船堅炮利,結果滅國亡,一樣荒謬。

不過該少女真的是被該中醫師的誠意與自信感動---人家還不惜為我砸店呢!感動之餘當然要繼續去散財,努力配合去接受獨門祖傳祕方,來治連現代醫學都尚無對策的固定出疹,而且錢袋漸空終不悔。鴨嘴大夫一向慈悲為懷,何況君子不擋人財路,只有特別注意一下該病人沒有出現月亮臉或水牛肩等類固醇症候群就慶幸,放心不管了,但就像十年前,有一位馴狗專家,對鴨嘴大夫那隻調皮聰明、放浪不羈的白阿富汗南茜,所做的馴犬保証書一樣,最後的結果當然一定是泡沫泡影化,美夢成空,甚至還會被埋怨責怪是自己體質不好,基因不對,是他治療史中唯一失敗的例子,也是命該如此,此時難抔成還有人膽敢冒毀損罪,砸如此善良,又仙風道谷的中醫師的店嗎?

話說回來,該馴狗專家給鴨嘴大夫保証能在一個月之內,就可以把活蹦亂跳,放浪形骸的南茜,訓練成聽話,溫馴,不用狗鍊就可以帶出去散步,乖乖作護衛犬外,又可以當隨口令坐臥叫咬的一流看家犬,對一向被縱容寵壞的南茜來說,不只是不可能的任務,簡直根本就是神話。果然一直訓練到第三週末快要驗收時,仍發現一點進展也沒有,南茜照常我行我素,馴狗專家就開始抱怨都是南茜體質不好(有反骨?),基因不對但南茜可是正統名犬之後,還有血統証書的呢?眼看牛皮就要拆穿了,該專家只有稱病不起,最後乾脆放棄最後一週的學費不教了,從此消聲匿跡,在人群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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