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無過失責任與補償

 

一般來說醫療無過失責任有兩種意義,一種是「真正的無過失」,就是結果責任,絕對責任Absolute Liability ,只要看到病人死亡的結果,不管醫師作得怎麼樣完美,醫師多認真,學問經驗多好,多盡心盡力都不管,只要醫療有了不良的結果,就要醫師無條件賠償。另一種則是所謂的「無關過失的責任」---其實這才是法學上No Fault Liability的真正意義,它是一種嚴格責任Strict Liability,即不論對錯,無關過失下先予以受害人基本保障之補償,不含非難呵責意味。其實消保法當中所謂的無過失責任原是指此,而不是一般人所認為的上述絕對責任,大家都誤以為依照消保法,把商品責任擴大到「服務責任」的觀念,就是只要在醫院裡發生醫療事故,醫院就要全權負責賠償,而不再需要去檢討醫師是否有過失,或有否因果關係,全都要無條件賠償,好在經94年3 月修正醫療法後(醫療法第82條第二項:醫療機構及其醫事人員因執行業務致生損害於病人,以故意或過失為限,負損害賠償責任),現在已取得各界共識,消保法已不再全面適用在醫療服務上了。

所以說「無過失責任」並不一定是指沒過失也要負責任,醫師有過失要賠償已經很倒楣了,沒有過失竟也要叫醫師賠錢,難怪醫師聽到「無過失責任」一詞都很生氣,當然群情激憤。所以實務上說的No Fault Liability,中文雖翻譯為「無過失責任」,其實其意涵是指「無關過失的責任」,即是無關過失,不論對錯,不對過失作任何評價,反正只要是今天病人已經受到傷害了,不管是不是醫師所造成的,當醫師者都責無旁貸就要協助病人申請,給予補償,基本上這是牽涉到社會責任的問題,把它當作一種社會扶助,我們醫師當可釋懷。事實上針對車禍受害人,有時加害人肇事逃逸,受害苦主求償無門,甚而家破人亡,目前我國以強制汽車責任保險為手段,由汽車強制責任保險下設的「交通事故特別補償基金會」直接給付,給予與保險金同額的補償費用,因此減少許多家庭不幸與無謂的糾紛,此點因台灣已經作得很好,而且名揚國際,連日本學者都派人到台灣來取經學習;例如今天有人因車禍被撞,駕駛人肇事逃逸,不能說找不到加害人便不用賠償,也不能說因為被計程車司機撞了,他比受害人還窮,沒有錢賠償便不用賠,而運氣好的被開Benz的人撞了,才僥倖有錢可賠,被撞了的人還有可以選擇的餘地嗎?在這種情況下責任負擔的原則就是:只要受害者受了傷便應予以補償,所以基本上無過失補償是在保障受害人,為了受害人能早日取得補償金,估且就不問誰對誰錯,否則一場官司打下來,加上鑑定費時,沒有三兩年都無法定案,到時也可能敗訴,或是受害人與有過失,反而夜長夢多。把這種補償原理應用在醫療行為上也是一樣,只要是病人發生了醫療傷害,不論醫療行為當中,醫師是否有過錯疏失,便及時迅速予以受害人一筆基本補償金,而這種無關過失的補償制度並不是為了醫師要逃避責任,而是要為了要讓醫療受害人及時取得補償的一種基本保障,我們期望受害者都先能得到確定補償,療傷止痛,後續要不要再繼續追究醫療疏失責任(還是無法全然豁免),另當別論。

事實上「發生醫療事故」造成醫療傷害,大多數人都認為和醫師的疏失有關,其實在醫療事故(醫療傷害)當中,只有百分之廿八真正的是醫師或醫事人員的醫療過失引起的,即有百分之七十二的醫療傷害完全與醫療疏失無關。這是1982哈佛一份很有名的統計研究報告所發現的,這種報告結果對誰最有利呢?對保險公司最有利,因為一百位被保險人裡面只有28個人出事情時保險公司要理賠而已,而醫師朋友不想投保責任險的原因也就,就正是專業責任保險保護這樣的不週,因為醫療糾紛時,醫師都信誓旦旦對外聲稱自己沒有過失,既然自認沒有過失,保險公司的責任保險保的又是醫師的過失責任,依法當然不必理賠,結果醫師也拿不到分文賠償。換句話說,發生醫療事故時,有百分之七十二的情形根本不是醫師的過失,或和醫師醫療行為無關,只是醫療本質上的高風險與不確定性。這又包括兩種情況,一種是可預見的,如有一些藥物副作用side effect或是治療合併症complication等不良的反應,根本跟過失沒有關係。有如婦產科醫師要為病人切除子宮,病人因為有嚴重的子宮內膜異位症,骨盆腔沾黏得很厲害,我們會先告知病患輸尿管可能會受傷或甚至截斷,這是一個合理可能的合併症,與醫師的疏失無關;另一種情況是不可預見的醫療事故,就是所謂的醫療意外,英文稱為Acts of God(神的旨意),大多是指不可抗力的天災等意外事故,醫師又不是神,許多醫療意外當然都不是我們醫師所能夠掌握的,如在婦產科最常見的就是羊水栓塞症。病人發生羊水栓塞時,不管醫師多謹慎、多認真,多敬業,道德多高尚,甚至時時噓寒問暖,寸步不離病人,它照樣會發生就發生,完全無法事先預料,而且根本來不及搶救,非死即傷(植物人)。其他還有很多藥物的過敏,例如麻醉藥引起的過敏性高熱,,或抗癲癇藥物引起史蒂芬-強生症候群,體質基因使然,根本不是醫師所能夠預見的,也不曉得它何時會發生,一但發生了救不回來,這就是醫療意外。在發生比例上這些非過失責任的部份就佔了將近百分之七十二,所以今天若發生醫療傷害,全部都要叫醫師負損害賠償責任,絕對是不公平的。而今一個補償制度,透過強制醫師責任保險或醫療事故補償基金的無過失補償方式就可以輕意解決七成以上的醫療糾紛,這不也是醫師們所樂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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