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不識醉酒人

有一位平時溫柔敦厚的年輕婦女,最近因月經不順,長些爛痘仔(青春痘繼發性化膿性感染),一直在鴨嘴大夫處調經治療,倒也日漸好轉。話說上週四,月經來的第五天,病人依然遵循醫囑,回院找鴨嘴大夫處方排卵藥調經,忽然指著她臉上一顆爛痘仔,哀怨的責怪鴨嘴大夫,怎麼好久不見的痘痘又復發了一顆?鴨嘴大夫忙著安撫說:沒關係,排卵藥吃了,風調雨順,再加上抗生素殺菌,爛痘仔馬上就會消失...。

話峰一轉,該小姐又訴說右鼠蹊部有點痛,已經痛兩天了,病人就應鴨嘴大夫要求上檢查台內診。一檢查之下,鴨嘴大夫不禁大驚失色,蓋該病灶亦為一大約1,5公分大小的皮脂腺瘤,且亦已合併繼發性化膿性感染,而形成蜂窩組織炎,應早已疼痛不堪才對,但見病人雖神色自若,亦坦承已疼痛兩天,且自言與她整天都要穿丁字褲,一再磨擦到該病灶有關。鴨嘴大夫不禁詑異的問她,為什麼不早點來看醫師?病人也答得很妙,說:醫師不是叫我第五天才能來拿排卵藥嗎?前天痛的時候才第三天,所以她不敢來。像這麼可愛的病人,其實並不罕見,醫師要病人第五天拿排卵藥吃,若碰到第五天是星期假日,病人通常會晚到星期一才敢來拿藥,甚至若已超過一,二天期限,就無顏見江東大老,不敢來拿藥吃,乾脆就不吃了,結果待下次月經又天下大亂了,才再很靦腆的來打針吃藥,從頭調經止血,但鴨嘴大夫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病人不能提早一兩天來拿藥,等到第五天才吃呢?

話說鴨嘴大夫才開始要處方針藥治療,病人又再度自言自語唸來唸去:「都是醫師叫我第五天才能來,才害我白痛兩天!」,鴨嘴大夫開始還又好氣又好笑的回說:「只要人不舒服,隨時都可以來看病的啊」,但病人仍應嘴回話說:「可是醫師交待第五天才能來看病的啊」,話就愈說愈重,愈來愈大聲,而且一再反覆同一句話:都是醫師叫她第五天才能來!害她發炎兩天,不管啦,醫師要負責!鴨嘴大夫看情勢有點不對,病人面無表情,沒有一點笑意,不像在開玩笑,有風雨欲來之勢,不覺一股寒慄,也只好正經八百,正色解釋清楚:醫師一個月前,怎能預知她鼠蹊會長皮脂腺瘤?任何人只要臨時生病了,當然就要馬上看醫師才對啊;但病人仍一板正經,好像呼口號一樣,兀自聲聲重覆「醫師要負責!」「醫師要負責!」,根本不聽鴨嘴大夫與護理人員口沫橫飛的苦口婆心,好在病情又非惡化到多嚴重,只要開始治療也就沒事了。不過病人臨走要去注射室打針時,仍回馬一槍,不忘再嗆聲一句:「醫師要負責!」,害得鴨嘴大夫措手不及,沒機會回應,氣急攻心,差點中風,因而情緒大受影響,整天悶悶不樂。

直到晚上門診結束,櫃台護士才告知鴨嘴大夫,其實該病人打完針後就一直都醉醺醺的,開始嘴巴打結。到櫃台拿藥時已站不住腳,還要朋友支撐著,都快不省人事了。鴨嘴大夫方才恍然大悟,原來該病人是真的酒醉了,在問診室時正好在是酒精興奮期,難怪聒聒噪噪話那麼多,鴨嘴大夫還以為病人不合作,其實她也是身不由主。鴨嘴大夫看病三十五年了,有眼不識醉酒人,居然還分不清病人喝醉酒的醉言醉語,今日真的是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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