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訴訟的醫學盲點

 

不可想像,許多醫療訴訟案件可以拖延到五年、七年,醫師當事人天天提心吊膽忐忑不安,遑遑不可終日,渡日如年。台中有一位病人稱道的婦產科名醫因而氣急攻心,英年早逝;榮總的瘧疾案七年後才定讞,當事者之中,一位涉案的女住院醫師,第二年就受不了壓力自殺身亡了;由於病理解剖醫師的偏執與錯誤解讀,一件顯而易見的「羊水栓塞症」的訴訟也平白無辜被拖了五年,才還醫師清白,但早已人事皆非,大勢已去。鴨嘴大夫亦曾出庭作証,說明一件麻醉藥害的醫療意外,雖病人不幸成為植物人,因為大部份的病人遭此意外,大都難免一死,是要歸功被告醫師急救及時,方才挽回一命,當庭亦令法官頗為動容,居然又因法院三年一調,新任受命法官又自零開始新,開庭審理,但當事人早已意興闌珊,誓不接生了。追根就底,醫療訴訟的盲點在那裡呢?

 

檢察官法官的盲點

檢察官法官的盲點在那裡呢?由於對法律的執著與醫學的陌生,要瞭解醫療案件的來龍去脈,司法官不得不取決於醫療鑑定。舉一個外傷腦出血的案例,病人控告醫師延誤開刀,被告醫師答辯是說腦血管異常的出血宜先觀察病情,大多可能自癒,病情沒有好轉或加重時才需開顱手術,但當醫師判斷需要手術時,家屬竟堅持自動出院云云,事實真相如何,隔行如隔山,連有三十五年婦產科及家庭醫科專科醫師經驗的鴨嘴大夫也嘸宰樣,遑論其他,該案最後還是依靠神經外科專科醫學會的學術鑑定,方才還醫師一個清白。

為了居避免醫醫相護的陰霾,司法官往往對醫療鑑定結果的可靠性也多心存審慎,拒絕全盤接受;當然醫療鑑定確可能有其不可告人之祕密,尤其是面對許多沒有定論的醫學理論併存時,醫療鑑定報告可能擇其所需,也就是說可能選擇有利於被告醫師的關期刊文獻,而捨棄不利的另一種看法,當然,連醫界都無法決定的理論,要由醫學門外漢的司法官擇善固執,也是強人所難。不過對刑事責任而言,既是要求beyond thr resonable doubt的証據法則,只要有不同的看法當即可以推翻刑責,不言自諭喻不是問題,但民事法官面對多種理論說法,倒可以優勢証據判決,所以更必須集思廣益,收集更多的醫學理論鑑定報告,以少數服從多數作為判決理由,難怪法院可以三次,五次送鑑定,然後在眾多理論中一一評論比較才做出判決文,有時法官的判決理由洋洋灑灑,寫得比醫學文獻還詳盡,甚至足以當醫學教材,以最高院的肩難產判決文為例,即為一現成明証,絕非虛言。

如果有一天,鴨嘴大夫的「醫療風險理論」能被法界接受,醫療審判就可能顯得脈絡清晰,層次分明;蓋在醫療審判時,法官首先可自「醫學學術鑑定」報告,確認該案是屬於醫療過失,醫療不幸或醫療意外,三者中的那一種?若被告醫師有醫療過失,當然難免刑事責任,但若只是「醫療不幸」或「醫療意外」,因為此兩類「醫療風險」,本質上並不會因為醫師未盡說明義務,或其他附隨義務如轉診義務,就會因而增減病人受傷害的發生率,所以發生醫療不幸時,醫師雖名為加害人,實際上並無「結果迴避可能性」可言,發生醫療意外時,醫師更連「結果預知可能性」都沒有的情況下,醫師加害人最多也只需負擔民事賠償責任已足。蓋只要醫師之醫療行為,確定符合當代醫療水準,已盡到客觀的注意義務了,基本上無醫療疏失,但因醫療風險本身,無主觀注意義務可言(結果預知可能性及結果迴避可能性),沒有絕對毫無懷疑下的証據法則下,醫師就無刑事責任可言,但醫師雖無刑事責任,法官仍需透過「醫療過程鑑定」,就醫師是否有違反附隨義務(說明義務,轉診義務等),在優勢証據下來定其民事責任及賠償金額即可。

 

律師的盲點

律師的盲點在那裡呢?由於現行法規定只有司法官可以送有關單位鑑定,律師只有靠一些醫師法律人仗義執言當專家証人,否則對醫療案例根本一開竅不通,但在醫學倫理的大帽子下,除非要証明醫師無罪,幾近沒有醫師敢甘冒大不諱,挺身而出指責醫師疏失,所以律師最多也只能出資請醫師法律人幕後寫一份案情分析,律師當庭自行發揮。有利醫師的文獻有時可以上網僥倖可得,譬如說鴨嘴大夫網站的「即時醫訊」經常會翻譯一些最新的司法醫學文獻,如胎兒可容忍缺氧半小時以上者,有位名律師就很坦白向鴨嘴大夫稱謝說,最近應用了相關資料,就為醫師打勝了兩件醫療官司,不費分文,倒也物盡其用;也有另一名老名律師朋友打電話來報怨說,法官引用鴨嘴大夫的書判他敗訴,要求送一本書給他,可惜為時已晚。所以打醫療訴訟,對律師來說,彷如一場夢饜,難怪收費奇高(光談話一小時要一萬千五元),情有可原。

 

被告醫師的盲點

被告醫師的盲點在那裡呢?醫師大多理直氣壯,一不服氣就遍查群書,洋洋灑灑寫了密蜜麻麻一大堆醫學理論,要不是原文充斥醫學名詞一大堆,就是純醫學理論,艱深難懂。檢察官只要回應一句:「被告當然說自己沒有錯」,就被打回票,付諸流水了,那有法官還會有時間徹夜挑燈夜戰,一個字一個字去查道氏醫學辭典,看被告到底在講什麼東東?

鴨嘴大夫常建議被告醫師在偵查庭時要寫一份「陳報書」呈上檢察官,在法庭要寫一份「答辯文」面交法官,免得臨場時,醫師自顧自言自語,口沫橫飛講一大堆不知所云的醫學名詞,司法官聽過也就忘得精光,所以陳報書及答辯文不但可以當作司法官的備忘錄,真要判您不起訴或無罪,往往判決理由也不知從何寫起,要是有附電子檔的陳報書及答辯文也可當作撰文參考。問題是有的醫師寫的陳報書內容,連鴨嘴大夫都不禁告訴他,看來都想判起訴處分,或有的律師寫的答辯文容,隔靴搔癢捉不到重點,連被告醫師都自覺無望,問題是又如能強人所難,一時之間教律師茅塞頓開,馬上就能寫出一篇合格的醫療研究報告呈現?

 

原告民眾的盲點

原告民眾的盲點在那裡呢?法律講公平正義,鴨嘴大夫雖自認為醫師法律守護人,但若醫師有事實自証原下的疏失,也會規勸醫師早日與原告和解,不宜久戰,更不而訴訟勞費,把要律師錢直接多一點原告算了。反過來說明明是醫療不幸或醫療意外,可以申請藥害救濟或尋求補償管道,絕對不可能勝訴,不如省下龐大的律師費,,病人仍意氣用事,寧願白花寃枉錢,就懶得替他要求和解的慰問金,最後仍是兩敗俱傷而已。

 

鴨嘴大夫習法九年,最大的興趣就是啫好閱讀判決文,學習法官的推理邏輯。其實判決理由洋洋灑灑,轉化曲折行雲流水,比看偵探推理小說有料多了,倘佯其間,心智交流,更令鴨嘴大夫不得不折服法官對法律與邏輯的修養,何況法律是講求公平正義,不懂的要弄到懂的執著也是必然的。其實司法的許多眉角法律門外漢無法心神領會,就像醫學的眉角,不到鴨嘴大夫三十五年的功力,也有許多細節無法融會貫通,此亦是激發鴨嘴大夫在如今九年後,方才下定決心報考律師司法官的衝創意志。

考試談何容易,要唸的書多如牛毛,光憑九年的訴訟文學經驗,鴨嘴大夫若能僥倖在兩年內考上律師就是祖上有德了,再經累積三年訴訟經驗後,再嘗試報考轉任法官,更是幾近緣木求魚的奢望。但鴨嘴大夫秉持對法律的崇拜,對法官的嚮往,這條不歸路是走定了,也不時幻想有一天當了醫療專庭法官,有法官學弟就建議鴨嘴大夫,不妨到高等法院當再審法官,省下一審醫療鑑定的時間,就現有的初審的醫療鑑定資料去蕪存菁,保証三個月內即可定讞,此舉不但符合美國現行的「健康法庭Health Court」,由醫師法官承審的制度,更將會是參與的司法官,律師與原告的福氣,更是被告醫師擺脫遑遑不可終日的醫療訴訟夢魘的理想實現。

有夢最好,希望相隨,就不要笑鴨嘴大夫光會做白日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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