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為人醫

病人經血血過多,血流如注臉色慘白來就醫,治療止血當然不是問題。明明只是亂經,內分泌失調,但其家人就一再鄭重其事的警告病人說,海帶芽太冷不能多吃,害得她更不知所措。在諸多場合,我們台灣許多人都好為人醫,常常都會好意主動提供許多來源出處不明、莫名其妙的醫訊,譬如說感冒不能吃冰,棷子水太冷也不能喝,咳嗽不能吃橘子(其實只是容易嗆到),而且高談闊論斬釘截鐵,每個人都是言之鑿鑿朗朗上口,甚至嚴重到連大學女教授也認為她的白帶增多,是她最近吃太多白菜,太冷的關係,白帶不過是發炎,明明是免疫力下降病菌感染,幹嘛凡事萬般都要歸咎於於一個吃字(病從口入)?說吃益生菌藥物會增加陰道益生菌,防止黴菌感染,嘴巴與陰道又那有何管道可通?其實道理就跟鴨嘴大夫小時候常被大人警告說:吃到西瓜皮上白色部份會耳聾,小孩不能吃雞腳會亂撕簿子一樣,不過是要教育小孩子吃西瓜不要吃皮,而雞腳太好吃了,大人要獨享,不要小孩子來搶食。

另一方面國民健康教育失敗,都沒有人教導女性同胞不能自行灌洗陰道,有的婦女活到半百,聽到鴨嘴大夫的衛教,以為是天方夜譚,還說從未聽說過。想想天天沒事,每天洗澡時就常規灌洗陰道,把原有保護陰道的乳酸桿菌(益生菌)都清除掉了,要不經常發炎也難。鴨嘴大夫常告知病人一句名言就是:「沒病灌洗陰道只會把好菌清除,有病灌洗陰道又不能殺死壞菌」,就像洗手,病菌也無法完全清除,陰道發炎還是要靠抗生素來殺菌才是正途。其實這許多偏方,都是傳統醫學深入民心惹出來的禍,而且根深柢固,就像有的婆婆媽媽自己膽結石跑去醫院用腹腔鏡切除膽囊,一勞永逸了,還仍會熱心教導別人可飲用生鵝血,就可以排毒溶解結石。連身兼家庭醫學科專科醫師的鴨嘴大夫也嘆為觀止,但也只能噤若寒蟬,因為若要免費為她們衛教,說出以上一大堆大道理,要不是被譏諷「您們西醫都不懂」,就是笑說是中西醫搶奪生意之戰,最後鐵定被口水淹沒,非死即傷。

其實科學一日千里,醫學研究日新月異,不是年紀大就萬事精通,有錢有勢也不就代表有學問,就像李遠哲是在1986年得了諾貝爾的化學獎,大家就以為他竟然精通化學,則對政治、教育也都一樣觸類旁通,民眾因而馬首是瞻唯命是從,其實李大師觀察政治人物也未必都看得精準,當然更不可能是萬事通。常見有的人事業有成,多賺了一點錢就以為萬事皆通,尚不打緊,連醫學領域也要涉足侵犯,就令鴨嘴大夫難以接受,連一些稀奇古怪的土方仙丹都出爐了,自己不但自信滿滿,還要大言不慚到處炫耀,有些學法的專家也一樣得了「大頭病」,以為醫學不過是多讀些醫學書而已,只要識字的人就都可當密醫,濟世救人了,那知鴨嘴大夫雖當了三十六年的婦產科醫師,不是經常在處方的高血壓藥,也不敢輕意開給病人吃,還要勞動病人去找高血壓專科醫師處方;偏偏到處都有不少三姑六婆,還都在教別人去吃什麼中藥草方,就可不必那麼麻煩,還要天天吃控制高血壓或糖尿病的藥,雖不是在謀財,不也等同是在害命了?

其實中藥草方本來就只是一種輔助治療的另類療法,如果說把中藥當作健康食品,配合降壓藥或降血糖藥一起吃,可以加強控管慢性疾病,不無助益;甚至如癌症末期藥石罔效時,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親人逐漸凋零,見死不救,此時用些中藥聊盡孝心,即使聊備一格也是人之常情,但中藥要喧賓奪主取而代之西方醫學科學,就未色免太抬舉傳統醫學了。尤其國人另類想法最愛期待奇蹟,一聽說紫杉醇(PaclitaxelTaxol)可以治療卵巢癌乳癌,一知道其成份主要存在紅豆杉屬植物的木材、枝葉、種子中,只要一有癌症,就奔走相告猛啃紅豆杉樹皮以治癌,一聽說相思豆(紅豆)也可治癌,也就一窩蜂猛吞相思豆防癌,害得全台缺貨,一聽說注射瑞士提煉的羊胎兒素可以返老還童,中國大陸還有人直直截了當吃胎屍乾駐顏,那知科學醫學要靠經年累月的研究發展,事情那有這麼簡單?再加上中醫師老愛宣傳中藥性溫無副作用,其實是因中藥大都沒有經過精粹提煉,藥量不夠連療效都有問題了,遑論怎麼會有副作用?鴨嘴大夫就是不信,敢問中醫師生病罹癌時會優先選擇吃中藥,而置提煉精萃的抗癌藥而不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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