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嚇壞膽小醫師的愛心

 

最近急診室暴力頻傳,使得一向乏人問津的急診科,找不到住院醫師的困境,更是雪上加霜。活在白色象牙塔裡的醫師,過慣禮尚往來,彬彬有禮的日子,攤在陽光下竟然一文不值。病人或家屬動輒翻臉無情,指摘控訴破口大罵,或網路毀謗,品頭論足破壞名譽。把膽小如鼠的斯文醫師,嚇得手足無措,難免錯上加錯,面對的可是病人自己的健康與生命權,還是要呼籲各路英雄好漢,耍流氓要找旗鼓相當的亡命之徒,何必只敢逞狗熊,儘要嚇壞膽小醫師的愛心?\

話說1973年,醫科七年級的鴨嘴大夫在台北馬偕醫院當銀蛋intern實習時,輪到急診處時,實習醫師是當班廿四小時後,休息廿四小時,當年年輕力壯,倒也勝任愉快,尤其擔任第一線的醫師,大小病都獨當一面,氣勢磅礡不在話下。有次碰到一名黑道兄弟受傷,因小腿被西瓜刀砍了一刀,血淋淋送到急診室,大概也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藉酒裝瘋,在急診處大吵大鬧,守衛、護士都抓不住他,銀蛋從來沒見過這場面,鴨嘴大夫更被嚇得手足無措,呆呆站在準備好的小縫合旁,束手無策。一直到他老大來了,威武莊嚴大吼一聲「你在幹嘛!」,該小兄弟馬上乖乖收歛,不敢吭聲,老大英明一看就知道剛剛怎麼一回事了,接著又義正詞嚴的教訓該囉嘍說:「人家醫師半夜沒睡,還要救您一命,您不感謝人家,還鬧什麼鬧?」,結果在老大壓陣下,戰戰兢兢的鴨嘴大夫終於得以有機會,一針一針的努力縫啊縫,把每天晨會時,主任交待銀蛋練習縫合豬肉的看家本領發揮出來,從頭到尾該兄弟也都噤若寒蟬,靜悄悄的連大氣也不敢吭一聲,半小時後終於完工。

包紮完畢,鴨嘴大夫收拾器械包及包布時,才突然記起,剛剛一時太緊張了,鴨嘴大夫竟忘了給病人打局部麻醉藥,就開始縫合傷口。縫合期間,該兄弟居然學關公一樣刮骨療毒吃喝自如,佩服!佩服!追根究底,誰教他老兄要逞兇耍英雄,才會把初出芧茅廬的銀蛋嚇到縫傷口會忘了打局部麻醉針,加上他的老大壓陣,他老兄也被震撼到連大氣也不敢吭一聲,罪過!罪過!好在聽說不打麻醉藥,傷口會好得快,了表安慰,但鴨嘴大夫也一直至今都不敢招認。其實重要的還是要奉勸各路英雄好漢,不要逞一時之快,嚇壞膽小醫師的愛心,輕則不過縫合傷口忘記打麻針,重則到時找不到醫院收留,或找不到專科醫師為您急救,千鈞一髮之間,不管是自己、老大或家人急症或重傷,無醫療資源可用時,非死即傷(植物人),代價就未免太重了。

更可悲的是,如今醫療糾紛風起雲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只要醫療有令人不滿意的結果,不論是壽終正寢或癌末病程,連善良百姓也知道示弱,找個立委開個記者會,哭哭啼啼就可以猛敲醫師一筆錢,或示強,恐嚇醫師明天要向第四台或水果日報爆料,把沒膽的醫師嚇得屁滾尿流,最後得以予取予求,遑論還有所謂的「職業醫療受害人」或「職業受害家屬」者,把年老病重的父母當歛財工具,住院所到之處的醫院或養老院都一一被告,每家都付出上百萬不等的賠償金。

如今年輕畢業醫師也不是省油的燈,沒有人會頭殼壞掉要去當婦產科、外科或急診科的住院醫師,夙夜匪懈從頭幹起。現在醫師爭先恐後,紛紛補習要改行當醫學美容的醫師,不但病人自費賺錢多,而且病人一定會再度光臨,不漂亮的可以變漂亮,漂亮的還可以變更漂亮。現實生活中,那有人還會再去煩惱空洞的濟世救人理想?還管什麼婦幼健康,國家人口政策的重要?醫師朝不保夕,看病救人到連自己性命都不保了,也只有明哲保身,遠離犯罪一途,還是賺錢溫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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