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的宿命

 

鴨嘴大夫當年日進斗金時,不時有病人錦上添花,即使開業時病癒感恩之餘,也會贈送不少燕窩、鮑魚、魚翅、干貝,甚至韓國官參答謝。鴨嘴大夫捨不得吃,都趁假日拿回去給高齡的老爸老媽進補,略盡反哺之恩,尤其想到自小貪吃,但在家族中排行老七,老大是天天早餐生吃一顆家中老母雞新鮮剛生下的蛋,自小鴨嘴大夫只有一旁看得直流口水的份,從來都不曾嘗過生吃雞蛋是什麼滋味?老么更是天之嬌子,父親台產公司旅遊限帶一名兒女同行,也從來都沒有輪到鴨嘴大夫的份,這就是老七的宿命,透明人也只有用認真唸書,第一願來摶取父母的注意力。其實老媽用心倒佷細膩,知道自小就摶得「鮮大王」的鴨嘴大夫一向最愛吃大魚大肉,每次拜拜都會特地留下一隻肥雞腿,或把雞睪丸偷偷先塞給鴨嘴大夫吃,鴨嘴大夫受寵若驚之餘,永銘在心。

事業有成之後,鴨嘴大夫雖然依舊嘴饞,對燕窩、鮑魚、魚翅、干貝,尤其九孔更是樂此不疲,不過為了討父母歡心,反正宴會應酬機會多,而且窮到只剩下錢,所以除了星期日開車載著老爸老媽遍訪各地美食,不然就近在桃太郎或三井日本料理店老爸的最愛,請他們大快朵頤外,家裡好吃的山珍海味南北乾料也都一股腦兒送回老家給老爸老媽滋補身體,當時倆老尚未生病,家中先是僱請台佣管家,後來是菲佣或印尼佣在煮飯照顧,至少對倆老都能有個完美的照料。

不料後來鴨嘴大夫發現,那些自己捨不得吃而拿來孝敬父母的山珍海味,明明老爸老媽省吃儉用,冰箱的存量卻明顯日漸減少。查證之下,才知是台佣週末回家時,偷偷拿回家去滋補老公,貪贓枉法假借是老人家吃掉用掉;後來換請印尼佣也是同樣好吃懶作,一次煮一整盒干貝,老媽吃不到兩口,其餘都讓這些飢荒外佣一餐就一掃而空,結果仲介說全台灣最胖的印尼佣都在鴨嘴大夫父母這裡,信然!

問題是外賊已防,山珍海味怎麼一再補充仍然很快消耗殆盡?後來才知道是滿懷社會主義思想的老媽,她老人家自己捨不得吃,卻都把它們送給剛創業不久生活維艱的家族小兄弟一家人享用去了,令捨不得自己吃,又哈得要命的鴨嘴大夫未免氣急敗壞。問題是這些山珍海味並不是鴨嘴大夫不愛吃,更不是鴨嘴大夫吃膩了,而是鴨嘴大夫為了老爸老媽一生辛苦裁培養育兒女,為盡一份回饋之意,才專程拿來孝敬老人家的,不但自己捨不得吃,也不准鴨嘴大夫的孩子吃。不談鴨嘴大夫對美食會哈得要命,天天拼命工作日夜顛倒,十年來沒有一個晚上一覺睡到天亮,累得要死忙得命,其實鴨嘴大夫才是最需要滋補,最需要養生的過勞人。

反之年輕人天天遊手好閒,從來沒有吃過苦,又沒有什麼偉大事業勞心勞力,飯來張口錢來伸手,為什麼偏偏又能享盡天下美食補膳,福及他的家人?年輕人尚未開始打拼,更未達到足以享受奮鬥成果的時機,憑什麼資格就可以天天不勞而獲,大快朵頤?何況這些山珍海味又不只是鴨嘴大夫不愛吃,鴨嘴大夫孩子妻子愛吃也都吃不到,因為他們都知道,一定要把阿公阿嬤擺在第一優先,從小他們也都一直接受這種觀念與教育。捫心自問,當年在長庚醫師時,鴨嘴大夫每天早上六點上班,晚上十點下班,兩天值班一次,主治醫師時更是每晚半夜都到產房緊急報到接生,連開車等紅綠燈時都會在十字路口睡著,假日還有一天之內連續接生五次的記錄,數十年如一日,那有什麼親子交流活動可言?兒子們從小幾乎都看不到老爸蹤影,連飽受疏離的他們都還不夠格享用山珍海味的佳餚補品,怎麼會輪到無所事事養尊處優的小兄弟一家人呢?

這樣劫富濟貧的共產作風,會是公平的平等待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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