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村滅村不能國賠,但國家應給予風險救濟

小林村滅村國賠事件始末

2009/8/8~9:莫拉克颱風帶來驚人雨量,引發土石流,高雄甲仙鄉小林村慘遭滅村。
2009/11/5:
監院通過彈劾甲仙鄉長劉建芳,但彈劾縣長楊秋興以5票對6票未通過。
2010/08:
高雄地檢署認定小林滅村與人為開發無關,以「天災」為由簽結。
2011/10/3:
災民申請國賠244千餘萬元,遭高市府國賠委員會以天災為由駁回。
2012/1/20:
災民中175人到法院提告,向高市府及甲仙區公所求償59千多萬元。
2014/4/25:
高雄地院以小林村天然地形與自然災害,權責公務員無法預知等理由,判決遺族敗訴。

 

報載高雄小林村4年前因八八風災遭土石流淹沒,462名村民不幸罹難。家屬不滿市府在暴雨來襲之際毫無作為,提告聲請國賠59千萬元,但高雄地院昨天審結後認為,八八風災雨量及強度實屬空前,公務機關對於可能發生災害難以預見,未強制撤離不構成國賠法「公務員怠於執行職務」要件,判決災民敗訴。

. 小林村滅村不是官員的故意或過失

小林村慘遭滅村後,高雄地檢署曾分案調查人為疏失,但最後以「天災」為由簽結,小林村災民在首嘗敗績後,向高雄市政府消防局與那瑪夏、桃源及甲仙區公所等4 機關請求國賠24億元,又都遭拒,最後仍有175位罹難者家屬決定繼續到法院提告,向高雄市府求償59千萬元,並稱「不管判賠多少錢都不再上訴」,但法院判決結果,讓他們苦吞第3敗。

災民提告主張市府公務員應即早示警撤離,土石流發生前,潛勢溪狀況已達紅色警戒,從雨量預報與實際降雨量也可知道有發生災害之虞,市府機關就應依災害防救法警告或撤離村民,但市府公務員卻怠於執行職務,導致風災當天因高強度、長時間降雨造成小林村旁的獻肚山崩塌,土石流將小林村整個淹沒。但高雄地院審理認為人力難預見山崩塌,導致獻肚山崩塌與潰決的原因,除了強風暴雨之外,還包括當地地形容易蓄水,及具備順向坡、坡度傾角超過30度與地層破碎等因素,高強度、長時間降雨不是唯一的原因。

判決認定,小林村過去未曾經歷過如此巨量的降雨,所以在事故發生前,並無任何經驗可以推知八八風災帶來的強風豪雨可能造成大範圍的山崩與形成堰塞湖,難以苛求市府或公所相關公務員得以預見獻肚山即將崩塌,而及時採取強制撤離措施。此外,依據公共工程委員會調查報告與當地村民、村長的陳述,都無法證明在事故發生前小林村已面臨土石流災害或可能發生土石流的徵兆,相關單位有相當裁量空間去決定應否強制撤離村民,因此判決小林村滅村,並非起因於公務員怠於執行職務,不能請求國賠。

. 自注意義務看莫拉克風災之過失責任

同樣道理治國如醫國,唐代醫學家孫思邈有云「古之善為醫者,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政治家悲天憫人視民為親,為政之道何異醫師之治療民間疾苦?雖說馬總統與劉內閣在這次風災的急救工作中多少有掉輕心之嫌,但不論是下情不上達或幕僚辦事不力,馬總統到處鞠躬認錯也算謝罪自認了。不過自處理醫療糾紛醫師注意義務的立場來說,因為莫拉克風災帶來的後遺症本身是acts of God,為一不可預知不可抗力之意外或天災,即使馬總統當機力斷,即時發佈緊急命令亦無法証實小林村村民即可倖免,因此雖在國民感情方面難逃其疚,但刑法上是可免除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的滔天大罪罪名可明。

醫療糾紛的醫療過失責任是醫師注意義務之違反,引申出什麼是行為人的注意義務呢?刑法第十四條第一項即云:「行為人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為過失。」,所以說注意義務可為: 客觀注意義務及主觀注意義務兩部份:客觀注意義務指的是:客觀注意義務之有無,一般係依法令、規則、情節及本身關係定之,即所謂的標準作業流程SOP,實例上並以善良保管,為「應注意」之標準。而主觀注意義務指的是: 包含「結果預見可能性」與「結果迴避可能性」。行為人對於因過失行為所發生之結果,既應預見,且得採取適當措施,以避免其發生,實例上以善良保管人之注意義務,為其「能注意」之標準;即行為人具有主觀預見可能性及避免可能性,竟未預見,又未避免,「不注意」,始應負過失責任。

惟行為人之過失行為雖違反客觀的注意義務,致發生一定的結果,如其結果並無預見或無避免之可能,仍不能令其負過失責任。換句話說有兩種情形可能發生:

(). 行為人已嚴格履行注意義務,包括符合一般醫護水準(客觀),且有預見義務與避免義務(主觀),並善盡告知後同意的說明義務,結果仍然可能發生難以避免的醫療傷害的情況。

醫學上這種情況即屬「醫療不幸」的範疇,即醫師已盡最大努力去防止,但仍不幸發生了醫療併發症或藥物副作用,對類似行為應該是一律以不可抗力處理,從而得出無罪的結論;但實務上,司法界可能會將此類醫療行為一律以過失犯罪處理,而忽略需要將真實的案件與假定的因果過程進行比較的情況,

(). 行為人的確沒有履行注意義務,也導致了危害結果的發生,但就當時情況而言,即使其嚴格遵守規則,審慎地履行其預見危險發生的客觀注意義務,結果也可能難以避免(如醫療併發症或醫藥副作用等醫療不幸),或醫療傷害事出突然,根本沒有預見可能性,遑論迴避可能性(如疾病合併症或藥物過敏反應等醫療意外)

這就是「結果假定發生」,即履行注意義務損害仍可能發生時的歸責問題。在因果關係能夠肯定,結果避免可能性難以確定的情況下,雖然行為違背注意義務,但如果沒有明顯增加法益危險,如前者的「醫療不幸」或後者的「醫療意外」,都應當排除行為人的過失責任,以無罪處理。

. 小林村滅村風險有如羊水栓塞

自處理醫療糾紛與醫師注意義務的立場來說,因為莫拉克風災帶來的後遺症本身是acts of God,為一不可預知不可抗力之意外或天災,即使馬總統當機力斷,即時發佈緊急命令,亦無法証實小林村村民即可能因而完全倖免,正如生產時併發至今發生原因仍不明的羊水栓塞症,造成產婦猝死為例作比較。分娩時產婦有四萬分之一的機會會發生羊水栓塞症,全然是一種不可意料、不抗力的生產風險,acts of God之意外或天災,並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高死亡率的「不可預見的之醫療意外」。羊木栓塞症可說和醫療行都完全無因果關係可言,不論是醫師醫療行為有否符合醫療常規,最終也是回天乏術,追究醫師有否到場,急救時有否給予氧氣,最終結果都是一樣死亡時,就不能因診所氧氣桶用完或青黃不接,醫師就必須因而入罪。

小林村滅村即同上述羊水栓塞的醫療意外情形一樣,結果避免可能性難以確定的情況下,即使行為違背注意義務,但如果沒有明顯增加法益危險,都應當排除行為人的過失責任,以無罪處理。因此雖在國民感情方面,馬總統團隊的怠惰行政可謂難逃其咎,但在法律立場,自過失與注意理論來說,同醫師發生醫療意外的醫療糾紛一樣,馬總統仍是可免除刑法上業務過失致死的滔天大罪之罪名,可明。

. 小林村滅村不能國賠,但國家要風險救濟

小林村慘遭滅村不能國賠24億元是因為災民選擇的訴訟程序錯誤,也應該說,要即時啟動的應該是國家的社會安全制度與社會救助系統的發動,而不是要指責公務員的故意或過失,或不純正不作為的怠惰造成滅村慘劇的民刑事訴訟。尤其國家賠償的訴訟程序繁瑣,不只是國賠必須採書面協議先行主義,依本法請求損害賠償時,應先以書面向賠償義務機關請求之。而賠償義務機關對於前項請求,應即與請求權人協議。協議成立時,應作成協議書,該項協議書得為執行名義(國家賠償法第10 )才能得到國家賠償。只有賠償義務機關拒絕賠償,或自提出請求之日起逾三十日不開始協議,或自開始協議之日起逾六十日協議不成立時,請求權人方得提起損害賠償之訴。但已依行政訴訟法規定,附帶請求損害賠償者,就同一原因事實,不得更行起訴 (國家賠償法第11) 。問題是要依國家賠償法第2條來舉證證明公務員責任的責任,包括公務員於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時,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人民自由或權利者,國家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或公務員怠於執行職務,致人民自由或權利遭受損害者亦同。談何容易。

正因為天災不是任何人的過失或決策錯誤,小林村倖存的災民要訴求的應是國家面對生存居住環境風險,要主動提供受災人民完善的風險救濟制度,尤其是大有為的社會福利國家本身,即應該老早就有一套社會安全制度,加上憲法保障的基本人權中的居住自由與安全權,環境權,國民健康權,生命權,生存權,本來就是國家所必需提供國民基本自由權利,遑論人民還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在滅村慘劇一發生,除了發動緊急命令全力搶救災民外,國家一開始就要馬上發動社會救助系統來協助倖存村民重建家園,提撥救濟金來療傷止痛,讓生者勇敢安全的活下去。重點不在計較公務員是否有故意或過失的怠惰不作為罪行?災民何必一心一意想要致人於罪,忘了及時救濟重建家園才是今後的生活重心,政府也應該責無旁貸,立即提撥出相當244千餘萬元的預估損失金額來賑災,接濟災民重建家園,以在新北巿新開一段快速道路,動輒要價100多億,還要不時追加,而462條人命關天,一命平均才救濟52萬,難道人命如此不值嗎?

 

[「小林滅村462死免國賠,未撤離判公僕無責災民:心好痛」,蘋果日報,20140426,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40426/35792683 ]

titles.gif (2030 bytes)
www.drkao.com
本站純為服務性質
本頁資料只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