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醫師的最後一線尊嚴

鴨嘴大夫保持醫師的最後一線尊嚴,就是絕對不和病人談價錢,連問價錢也三緘其口。並不是鴨嘴大夫自命清高,因為不論說多少錢,病人總會順口回應說好貴,或要討價還價,鴨嘴大夫都會下不了台,所以碰到病人問醫師要多少錢,鴨嘴大夫只會嘻皮笑臉打哈哈說不要錢也無妨,反正都是先生娘收刮一空了,或一本正經板著臉說看病又不是買賣交易,不要問醫生錢,醫師只管看病會不會好,一視同仁不能因為病人有錢沒錢,決定選擇用藥品質高低,雖義正詞嚴,病人遭打臉也大都不歡而散,醫師也無端生一肚子的悶氣,兩敗俱傷,好在習慣問價碼的病人大都從此就不會再來門診了,鴨嘴大夫也樂個得耳根清靜。

日昨有一位初診病人,聽說是鴨嘴大夫接生的小孩,鴨嘴大夫隔外親切慈祥,病人初次見面有如歸寧回娘家,一般也都笑逐顏開,同樣會溫馨回報,大家一團和氣,有如家人。話說該病人懷孕六個月,主訴肚子發硬,而且前一天產檢,醫師照超音波說她的胎盤鈣化,要求再照一次超音波。鴨嘴大夫分析結果,告訴孕婦胎盤鈣化最怕的就是胎盤老化功能不良,影響胎兒健康幸福wellbeing,再加上她肚子發硬可能是子宮不安定,要排除是否有早期宮縮的早產現象,或甚至要看胎盤鈣化會不會造成胎兒窘迫現象,才是目前最需要關切的事,所以建議孕婦最好能作一個無壓力式的胎音監聽器檢測,也就是所謂NST非應力試驗non-stress test,若裝上胎音監聽器在20分鐘監護時間內,胎心率基線為120160bpm,細變異振幅>6bpm,伴隨胎動時胎心率加速>4次,代表有胎心音有隨胎兒反應,則表示胎盤功能正常,至少一週內胎兒也都能維持健康狀態,另外也可同時測子宮收縮的情況,可以瞭解該病人是否有早期宮縮的早產現象。其實作這種試驗記錄,因胎兒小動來動去,胎心音都會跑掉,要得到20分鐘的良好記錄,至少要作長達一個小時的監聽追蹤,繁瑣費時,但病情需要醫師也不得卸責,便宜行事。

不料病人竟一直拒絕上產科台檢查,反而一直在問醫師要多少錢/鴨嘴大夫再三跟她解釋必須作「非應力試驗」的原因,又可一舉數得,不知是否因為病人初診,防人之心太強,誤以為鴨嘴大夫一定是有利可圖,才會如此堅持熱心鼓吹,更是非要知道多少錢才要檢查,甚至鴨嘴大夫半開玩笑說,反正醫師與她母親有熟,鴨嘴大夫不收錢也無所謂,反正來者是客拉拉交情也無妨,要嘛就一定要回原健保產檢診所作免費檢查,不要耽誤病情。不過病人最後知道要檢測近一小時以上,才能知道結果,又自護士得知要價五百元,不知是否仍嫌太貴,就忿忿拒作離去,說要去趕上班,倒令鴨嘴大夫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其實初診病人,初到貴寶地,人生地不熟,難免要投石問路,以免上了賊船,心同此心鴨嘴大夫也都可以理解接受。其實若有任何疑慮,尤其是有關自費門診的收費問題,大可就先在櫃台問個一清二楚,而且來去自如;那有掛號問診了,當醫師依醫療裁量說要作什麼檢查時,才問檢查一次多少錢?或鴨嘴大夫說要打針,就問打一針多少錢?說要吃藥又問藥費一天多少?把鴨嘴大夫當跑堂夥伴,鉅細彌遺斤斤計較,真忘了是來看病,還是來探行情的?但鴨嘴大夫總是自顧解釋病情,聽若無聞,直到講完了治療計劃,忍不住了才告訴病人到底要依醫師方法治療?還是依她的方法不打針,不吃藥治療?任君選擇,但錢不是問題,不夠下次再付亦無妨,不付也無所謂,病會看好才是最重要的,病人最後才三緘其口。

鴨嘴大夫還有兩次碰到自外國回來的年輕初診病人,少不更事,開門見山就直接問鴨嘴大夫:「您們這樣看一次病要多少錢?」,鴨嘴大夫無言以對,只能以老賣老半,開玩笑地告訴這些半洋人說:「在台灣不能這樣問醫生,太沒有禮貌了」,這些小伙子倒很受教,吐吐舌頭就不再多言了。反正最後她們在櫃台結帳付費時,都不由自主驚呼:「怎麼這麼便宜?」因為居然不用在國外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醫師費用加一大包藥劑,有次還碰到一位洋人在付帳時還問是美金嗎?

足見看病其實何必追問著醫師問價錢明細?既然俗又大碗,願者上鈎,但至少要讓鴨嘴大夫保持自費門診的老醫師,僅存的最後一線尊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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