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時不要想太多

三年多不見的老病人又回診了,倍感親切,鴨嘴大夫總不能教人天天生病上門吧。病人主訴是說她已經因膀胱炎十多天,醫師換了三次抗生素治療都無效才來求救,其實鴨嘴大夫也不相信膀胱炎會這麼嚴重到要叫病人去大醫院治療,除非病情惡化成急性腎盂腎炎,醫師才會建議她轉診去醫學中心,免得形成腎臟膿瘍,延誤治療被告?但見她也沒發燒畏寒,兩側腰也不酸不痛,內診起來膀胱炎有壓制下來了,但不過同時合併有急性骨盆腔炎症,及膿帶分泌物。重要的原因可能是病人工作太勞累熬夜忙碌,壓力太大,晚上又睡不好,免疫力癒來癒差,當然藥石罔效。

鴨嘴大夫安慰了病人一下,之後就要開始處方打針吃藥了,病人第一個反應就是說她不想打針,打針雖非必要條件,但針對順從性不高的病人,至少有強迫讓她連續接受抗生素治療的機會,免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尿尿痛了才想到吃藥,三日份分五天吃完,病會好連醫師也不相信(可能不吃也好了)。只有用注射才能達到用藥治療的目的,何況一但惡化成腎臟膿瘍,到大醫院住院天天吊點滴,六個小時打一大堆抗生素,與死神摶鬥,何苦來哉,病人方才勉強接受了。

接著鴨嘴大夫要處方病人用過的三種無效抗生素以外的第二線藥給病人吃時,病人又說她有昏眩不能吃藥,鴨嘴大夫終於了解她為什麼一個小小的膀胱炎會治不好?其實就算是有內耳不平衡的美尼爾症候群,也是長久之痼疾,我們轄區的膀胱炎及骨盆腔炎不過二週之內就可治癒的急症,因噎廢食反而延誤病情,全盤盡輸。鴨嘴大夫再度唸唸有詞告之,如果是昏眩本來就是要去看耳鼻喉科醫師長期治療,那可是久久長長的事情,可是我們的發炎只要好好治療一個療程就可以痊癒,就是再暈眩再胃痛,也要想辦法治癒再說吧。若斷斷續續用藥一兩個月,不但無效傷身,反而又加上抗药性,萬一病情逆轉,發燒畏寒真的要送到醫院住院治療,那才是得不償失,病人也終於能接受了。其實追根究底,原來之前醫師有開一顆止癢的抗組織胺的藥,藥袋上有註明副作用會暈眩,病人光看了這標示的副作用就已頭昏目眩了,可見病人換了三次抗生素生病一直不會好的另一個原因,可能就是想太多了,自作主張,自主決定治療計劃,而未遵循醫囑。

最後鴨嘴大夫在用顯微鏡檢查白帶細菌的時候,看到病人的陰道表皮細胞有一半呈現萎縮現象。照說一位40歲出頭的年輕婦女,不應該有如此嚴重的賀爾蒙缺乏狀態,追問之下果然她的月經十分不規則,顯然可能有不排卵的問題,連帶因雌激素分泌不足引起許多情緒,生理或精神方面的症狀。所以鴨嘴大夫要病人先開始測量基礎體溫一個月後,找出是否真的是卵巢功能不好的問題,確定是沒有排卵就必須使用排卵藥來治療,但也不過只要三個療程即可風調雨順。話才說完,病人就又開始杞人憂天,擔心醫師是不是要使用賀爾蒙?會不會致癌?鴨嘴大夫只好坦白告知,如果生殖年齡的婦女一直維持在不排卵的持續雌激素狀態,本來就容易導致子宮內膜增生、子宮內膜癌及乳腺癌,所以一定要改善卵巢功能,使卵巢正常排卵,分泌黃體素來對抗持續分泌的雌激素狀態才不會致癌。就是因為病人的生理狀況出了問題,才需要治療讓卵巢功能恢復,何況她又不是更年期,幹嘛要使用賀爾蒙?是因為她不排卵,造成子宮內膜增生及刺激乳腺才需要治療以防癌,怎麼可能反而會致癌?而且鴨嘴大夫也必須在她測量基礎體溫一個月後才能確診,也才會開始用排卵藥治療,何必現在就開始在擔心了呢?

所以看病的一個重要觀念是,病人是因為生了病才要來找醫師求診治療,問題是疾病本身就會造成病人很大的副作用或併發症,醫師治療她的病就是要讓她恢復健康正常,即使用藥時就是有一些小小的副作用,良藥苦口,病人也有容忍的義務,這個時候如果仍堅持要祭出醫療自主權,那就只好請她轉診另請高明了。當然病人無知的擔憂是必然的,但是面對藥局药師花言巧語無效的健康食品促銷,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一大堆草藥都能全盤接受,面對科學研究發展的西藥反而戰戰兢兢廠忐忑著不安?尤其病人看到藥袋上表列的一大堆副作用,心理作用就開始不舒服不適了,若醫師事先沒有好好溝通,要求病人無條件順從的服用藥物是不可能,若無法遵守醫囑按時服用藥物,一改再改改到最強也無濟於事,所以重點可能是放在醫病溝通而不是放在治療無效,否則醫師還是趕緊轉診病人,明哲保身要緊。

這位老病人雖然了解鴨嘴大夫求好心切的好意,但連續被搶白打搶三次,不免有點沮喪。鴨嘴大夫見狀以老賣老,最後不忘很慈祥,也很誠懇的向她道歉說:「抱歉喔!一時心急言重了,不好意思(請她包涵)」,病人才放下心來,高高興興去注射室打針,不再喃喃自語唸東唸西了,賓主盡歡。

所以有時候生病時,病人也要學習放下心來,接受並順從專家的治療,高社經教育水準及社經教育低水準的病人都會兩極想太多,其實醫療裁量的任務就交給專業醫師就好了,病人要學習放下,不要胡思亂想自以為萬事通,像鸭嘴大夫生病去看老人泌尿科,醫師說一絕不敢說二,順從性極高。連專科醫師都可能動輒得咎,不是專科醫師懂什麼?順從心有時候才是評估療效的一個重要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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