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老化

鴨嘴大夫有一位二三十年的老病人,今年才49歲,最後一次月經是10422日,又是無端吃了六七個月的28顆的替代雌激素及黃體素賀爾蒙,月經當然不來。在914日因骨盆腔發炎來找鴨嘴大夫看診的時候,病人才老實招供在吃賀爾蒙,其實她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更年期症候群的燥熱,盜汗,心悸,沒事幹嘛補充賀爾蒙?鴨嘴大夫連忙要她停藥,讓月經正常來潮(消退性出血)

可能是過度補充賀爾蒙造成卵巢被過度抑制了,病人至1031日月經仍沒有來,鴨嘴大夫心急如火,因為到明年22日停經滿一年,理論上就進入更年期了,萬劫不復,若能即早經讓月經正常再來,才不致太早停經。而且她的陰道上皮細胞根本未呈萎縮狀,意思就是說子宮內膜仍保持增生狀態近八個月,月經不來也怕繼續增生過度,或三不五時來個亂經血崩,得不償失。

可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面對鴨嘴大夫的苦口婆心,病人只是淡定的說:她覺得月經不要來比較方便,她也不想讓它來。鴨嘴大夫仍不死心,先不必危言聳聽,唱高調說什麼持續雌激素狀態會致子宮內膜癌或乳腺癌;攻心為上,鴨嘴大夫只是諄諄善誘,告誡她說滿一年後就算正式停經了,一但停經後就會開始老化,骨質疏鬆,動脈硬化,而且沒有機會再恢復正常了云云,不料病人居然仍說沒有關係,她自願老化!令鴨嘴大夫瞠目結舌,跌破眼鏡。其實老化不只是心臟血管疾病病或死亡率大增的現實問題而已,乳房萎陷膀胱無力,陰道萎缩容易受傷破皮,皮膚乾燥全身搔癢,皺紋滿面白髮蒼蒼,真的停經了,子宮內膜細胞也萎縮了,月經自然不會來,是生理現象,就像七八十歲的老嫗,月經有可能催來嗎?所以尚未真正停經萎縮之前,月經該來不來,最嚴重的當然還是受持續時激素的刺激,子宮內膜增生的問題。

可嘆病人歷經滄桑,心意已堅,已不容許任何人的意見左右她的身體自主權,亦醫亦友的鴨嘴大夫也無法再跟她好言相勸,動搖她的心志決定,十分黯然扼腕。有時這就是台灣女人的無知堅持,罵她不懂也無可奈何她已形成的心證,只好眼睜睜靜待病人老化,徒呼負負。相對於對老病人的感情用事,鴨嘴大夫只是自嘆自己口才不好衛教不足,若是初診病人,月經兩三個月不來,建議她催經對身體較好,病人說不催鴨嘴大夫也就算了,反正話不投機半句多,若再三要她催經調經,就更好像是要敲她竹桿似的,弄僵了的醫病關係,更是愈振乏力。所以每次若有老病人在抱怨她的同事45歲不到月經就不來了,還欣喜若狂奔走相告,令她實在看不過去。鴨嘴大夫雖婉惜憐恤這些生理衛生白痴,但也堅持老病人,千萬不要把她們介紹來找鴨嘴大夫抬槓,免得自取侮辱。

台灣女人常有許多獨到見解的生活哲學:什麼月經來不可吃冰,什麼感冒不可吃橘子,言之鑿鑿,而且信誓旦旦,可嘆鴨嘴大夫在醫學書上都沒有唸過,但只要不妨礙健康或治療,隨她高興大放厥辭也罷。問題是最簡單的生理常識,如陰道內不可用水灌洗,月經來使用棉條不可超過3小時,抗生素必須定時使用,不可亂吃賀爾蒙,健康食品沒有療效否則就是藥品,藥師不是醫師只會調劑不會診斷處方,許多像這樣的基本醫療常識都不懂,專學一些無師自通或口口相傳的旁門左道,甚至只聽信藥師的強迫推銷歪理,吹噓說醫師太老了不知道有新藥上巿,專門篡改處方藥介紹利潤高的健康食品,這些心證已成立的女人,當然連醫師專家的話都聽不進去,鴨嘴大夫也只能乾著急,無能為力。

其實不是鴨嘴大夫圖利在推銷催經針,打一針包五天藥才不過400元左右,而一旦月經正常來洗,生理的自然青春再現,不藥而癒,這才是治本之道。否則為了維持青春魔女形象,打玻尿酸,注射肉毒桿菌或拉皮回春治標的方式,不惜血本,動輒花上數萬元也只不過是曇花一現,甚者亂吃亂加雌激素的中藥或號稱有療效的健康食品,過度補充賀爾蒙,致癌殺傷力更大,乾脆寧願她順其自然,老化算了。

該治療能治療不治療自願老化,不該治療拼命過度治療不怕致癌,都是單憑病人的自由心證,每每只是令鴨嘴大夫惆悵扼腕,擲筆興嘆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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