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早期破水?考倒醫師

鴨嘴大夫才剛在評議委員開會時大放厥辭說,懷孕12週時羊水只有50西西,即使到16週羊水也才只有100cc,勉強才能抽羊水檢查,所以妊娠12週時,根本沒有早期破水這回事情。何況早期破水是相對於陣痛生產而言,若真的是懷孕12週時羊水流出來了,也只能說是「不可避免性流產」,就像懷孕16週羊水穿刺術檢查後,有孕婦還跑去跳舞,結果真的羊水大量流漏出來了,胎兒也只好放棄了,因為不可能安胎到足月而不母子雙雙發炎惡化成肺炎及敗血病者,合先敍明。

話說鴨嘴大夫有一位早期妊娠併發「先兆性流產」的孕婦,安胎到懷孕12週胎兒發育正常功成圓滿,才剛畢業囑她開始可以去作常規的產前檢查之後。十天前忽然神色蒼惶來診,告訴鴨嘴大夫說,她覺得有水狀的東西自下面流出來,沾濕整塊衛生棉,連鴨嘴大夫聽了也大驚失色。其實不錯,病人跟醫生最怕的就是破水,但不是鴨嘴大夫才引經據典明明說懷孕12週不可能會破水嗎?但萬一是破水就是不可避免性流產,就要放棄繼續懷孕,否則敗血症一屍二命,沒有診斷出來,鴨嘴大夫可是要坐牢的,但若不是破水,醫師可不能危言聳聽,害人嚇破膽。

所以鴨嘴大夫先往好的方面想,告訴病人會不會是尿失禁?可不可能是過多的白帶分泌物?剛好病人白帶多搔癢有給她陰道片治療,會不會是溶解的藥物跟白帶混在一起流出來?所以慎重起見,鴨嘴大夫第一個動作是先內診,果然發現有水狀分泌物在陰道後穹窿,第一步是先作酸鹼度PH值測試,因為羊水是鹼性的一翻兩瞪眼,結果分泌物是酸性的,就不像是破水,反而比較可能是發炎引起的白帶。接著鴨嘴大夫再取一些分泌物加上生理食鹽水,預備在顯微鏡下檢查,同時為孕婦作了陰道超波檢查,發現羊水量與三四天前照的片子比較大同小異,胎兒依然淌洋其間,怡然自得悠哉游哉,病人更有如吃下了定心丸。尤其鹼性的羊水把分泌物放在顯微鏡一看,果然是一些上皮細胞,膿細胞及一些不成形的藥物,更加證實是溶解的藥物跟白帶混在一起流出來的分泌物。

最後為了再進一步確診,確定分泌物中不應該會有羊水內電解質所形成的特殊羊齒現象,原應該是再採一些分泌物放在玻片上直接烘乾檢查,可是病人已下檢查台了。鴨嘴大夫靈機一動,就叫護士小姐把原載玻片上檢體再拿去烤乾,顯微鏡一看,乖乖!居然發現許多羊才有的羊齒現象,間接證明可能就是羊水流出,可是明明酸鹼度PH值測試及陰道超音波羊水體積跟4天前照的一樣的多,怎麼會是羊水流出來呢?本來以為已沒事了,這下子看到那麼多羊齒結晶現象,如此一來就又不能否認羊水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要是確定是羊水流出來了,若不及早發現處置,萬一造成子宮內感染敗血症,可是人命關天,問題可就大了。所以鴨嘴大夫雖然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持續觀察,請病人先回家好好臥床休息,但交代病人,若再有分泌物就馬上回診,或直接去大醫院急診檢查住院處置,做最壞打算,病人聽了心情當然十分沉重。

鴨嘴大夫因而無心繼續看其他門診病人,只好暫停看診仔細沈吟推敲,經跟診護士提醒,以前檢查子宮頸的羊齒結晶現象時,都是不加水直接烘乾。鴨嘴大夫突然想到,這次檢查羊水的羊齒結晶現象是臨時起意,用加生理食鹽水檢查分泌物內細菌的那塊濕塗片wet smear去烘乾的。眾所周知的就是,子宮頸液在排卵前會出現羊齒結晶現象,就是因為其中含的食鹽NaCl電解質受到大量雌激素的影響,才會出現明顯的羊齒結晶(而在排卵後出現黃體素時,結晶就會消失),所以如果這次用來檢查羊齒結晶現象的分泌物,是有加入食鹽水者,结果就有可能是誤導出來的,果然護理人員確定濕塗片是有加入食鹽水者。所以鴨嘴大夫只好不厭其煩,請病人再進來內診室重新內診,再取出一些水狀分泌物,直接烘乾檢查,這下子果然一點結晶都沒有,至此終於可以確定百分百不可能是羊水破裂流出來的了。

最令鴨嘴大夫感心的是病人的信任感與配合度,從不厭其煩的配合醫師檢查東檢查西,叫她再上台檢查也很順從,全力配合也不會怨天尤人感到無奈。就是這樣的全力配合,醫生也才能盡全力,義無反顧的去探求真相,給病人一個交待。把可能的不好併發症減少到最少,一切都是為了病人及胎兒的安危,而病人也能夠感受到醫生的關懷及努力,這樣就無以為憾了。假如這個病人一進門診來就十分不悅,對醫師一直無法確切診斷,深感不耐,一點都不了解醫師的用心及診斷的困難。像碰到這種病人,鴨嘴大夫建議二話不說馬上把她轉診,什麼都不必檢查,而且多做多錯,因為只要說診所限於人員與設備無法確定診斷,就可以把她送到大醫院的急診,讓初生之犢不怕虎的急診科年輕住院醫師去煩惱,也跟鴨嘴大夫一點都沒有關係了,完全依法行事也沒有什麼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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