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療室手記2001年11月3日  

 

.小病看小醫師

二十年前鴨嘴大夫剛離開長庚醫院出來開業時,意氣風發,看到門診許多病人都是因為白帶求診,總覺得自己是大才小用,相當鬱卒。看了二十年白帶,才發現光是看白帶也有許多學問,鴨嘴大夫常自詡是診斷「陰道鞭毛滴蟲感染」的高手,因為長庚馬偕的大醫師們都常看不出來,主要是他們日理萬機,這種小病都是用目測法直接診斷,所以疑難雜症都可妙手回春,但碰到滴蟲感染引起的白帶這種小病就被常病人考倒了,而鴨嘴大夫慢調斯理閒著也是閒著,都會用顯微鏡仔細檢查白帶找病原菌,因此誤打誤撞,偶爾就會看到許多圓錐形草屨蟲,蠢蠢欲動,馬上就可以對症下藥治癒患者多年痼疾。

事實上從一個顯微鏡下還可以看出許多問題。最近檢查一位30歲不到的初診病人的白帶,發現她的陰道上皮細胞居然都呈現圓形的,也就是典型缺乏動情素的更年期的上皮細胞形狀,追問起來她果然有熱潮紅、冷汗、心悸的症狀,再問下去,她的月經量很多都有血塊伴隨經痛,表示可能「子宮內膜增生過度」,也可能就是因為沒有排卵的關係。光從一個簡單的顯微鏡白帶檢查,本來只是分泌物多陰道搔癢才來看病,但卻因此發現出她卵巢功能不好內分泌失調的另一個問題,病人是相當感動的。

其實發現出病人潛在的問題是沒啥麼大學問的,但對一個基層診所的醫師來說,他要照顧的就是大多數病人所最關心的,而且是廣大民眾常遭遇到的白帶小問題而已,教學醫院本來就是定位用來針對一些罕見稀奇的案例作來深入研究者。但是目前因為在白金財團見錢眼開的生意經主導下,醫療體制完全破壞,大醫院的大醫師們都忙著為業績在看小病,又因為他們不屑也不習慣看小病,一次門診又要看近百人,所以根本沒有辦法用顯微鏡檢查,結果反而把這些小病的細節都遺漏掉了,這還沒關係,最後連大病也沒時間去研究才真的是國家健康危機,這都是財團白金制度下的後遺症,也是全民健保助紂為虐所帶來的惡果。(901102)

.冤枉啊!大人

如果子宮頸糜爛或有點出血時,鴨嘴大夫會替患者塞一顆止血用的陰道片,並且親口交待患者回去會發現流出像紙一樣的東西時,不必害怕,到櫃檯時護士還會再覆誦一次,以示慎重。結果有的神經纖細較敏感的病人回去發現了怪東西流出來,還會打電話來問那到底是啥東西?或在回診時埋怨的訴說她被嚇一跳的心情,醫師當然安慰說沒有關係,順口提到「不是明明告訴你不要怕了嗎?為什麼還會那麼緊張?,結果不少病人不但矢口否認,還對天發誓說她根本沒有聽到醫師或護士交待過什麼,這時候如果再爭執下去就顯得醫師狡辯太沒有氣度了,反正沒有醫療糾紛,鴨嘴大夫也只好默默認錯了事。

但其實就像治療亂經一樣,許多亂經患者打了賀爾蒙止血針之後,鴨嘴大夫一定會交待患者三天後一定要回診繼續追加治療,否則五到七天內一定會再流血。結果差不多將進一半的病人回家看到沒有出血了就不會再回診,但到了第七天大出血了之後,才又神色倉皇的跑來。大部分的病人都會面有愧色,但也碰到幾個嘴巴硬的硬要在那邊辯論,抱怨說沒聽說要叫她回診,然後又抱怨說怎麼出血都治不好….,現在鴨嘴大夫已經練的百毒不侵,不會再義憤填膺,回家找老婆出氣了,只會笑笑說反正一半的人看到沒血,就都不會來了,病人聽了原來大家都是一樣,哈哈一笑也就釋懷了。

. 病人也會張冠李戴

有時候醫療糾紛的來源都是出於患者誤會或是記憶錯誤。為避免醫療糾紛,鴨嘴大夫絕不會說「子宮內避孕器超過五年也關係,只要沒有不舒服就好了,不必換新的!,問題是子宮內避孕器中用來避孕的銅離子使用期限就是五年,超過五年銅離子用完了就可能就會避孕失敗,失敗就會害病人做人工流產,如果醫師敢作這種無知的保證,碰到難纏的完美主義患者,可能就要吃上民事賠償官司,要知道這些患者因不孕症求診,醫師好不容易幫助她受孕成功了,但不幸因其自身的輸卵管部份阻塞問題而形成子宮外孕時,她們都要責怪醫師「業務過失傷害」,所以打死鴨嘴大夫都不會替廠商作這種「延誤病情」的無謂承諾。

但是即使鴨嘴大夫堅守這種信念近三十年,居然還會有病人抱怨說「你明明說只要避孕器位置好好的就沒關係,不必換嘛!,其實她是看太多醫師,逛太多醫院,把別的醫師的講法張冠李戴說錯了,此時鴨嘴大夫爭個面紅耳赤也一定要跟她說清楚講明白,以還醫師一個公道。(90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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