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鬼開藥方,穩死而已

最近有一個 55歲歲的老病人,當年帶小孩子出國念書壓力很大,42歲就沒有來月經了,也沒有治療,就此停經也無暇理會。結果 47歲就發生中風,十多年不見,最近功成身退才回到台灣療養,百病叢生。

據病人說她今年55歲不到,最近才剛動過冠狀動脈支架手術。這就是因為停經之後女人的身體沒有雌激素保護,所以就開始會有中風、心肌梗塞、骨質疏鬆、憂鬱症、失眠等問題,光是精神科醫師給她開的鎮定安眠抗焦慮抗憂鬱症的藥,就有五種之多,這樣才能睡得著覺。

早發性更年期不好玩

明顯的這就都是婦女缺乏雌激素的必然結果,相較起來男人真命苦,因為缺乏雌激素的保護,男人三十多歲就會中風、心肌梗塞,所以婦女應珍惜她們的卵巢功能,月經會來就要讓她來,不是因此省了每個月的衛生棉沾沾自喜。

所以婦女之間,差別的只在月經不該停就停的後遺症,以一般平均停經年齡為51.2歲來說,婦女一進入停經後沒有雌激素保護了,就會生三大變化,一是生理變化:水桶腰,中風,心肌梗塞,骨質疏鬆,萎縮性膀胱炎,萎縮性外陰炎馬上接腫而來,二是心理精神變化:易怒,失眠,憂鬱症情緒的影響,三是自主神經症症狀:燥熱、盜汗、心悸。

愈早停經這些更年期症候群的現象就愈嚴重,尤其這位老病人,當年在不該停的42歲就發生病理性停經,應是壓力太大影響排卵功能而已,可惜在國外求助無門,只好任其卵巢衰竭,提早停經因而全身健康解離崩析,開始老化惡化三級跳,自然臨老支離破碎,百病叢生。

外陰萎縮搔癢難當

不過這一次病人主訴只是外陰搔癢,使得失眠問題加嚴重而已。鴨嘴大夫內診結果了無新意,不過就是停經後所謂的萎縮性外陰炎合併外陰挫傷而已,司空見慣。通常外陰部發炎後白帶會流出來,引起外陰部過敏開始搔癢,癢過頭了,或甚至有時病人去抓癢,或是有性行為磨擦,外陰部就會挫傷脫皮,再加上停經後外陰皮膚本來就日漸萎縮,過度的走動都可能會造成外陰破皮疼痛,置之不理嚴重時甚至會造成化膿感染潰痬。不過好在這些變化都是經年累月循序漸進,早點治療就早癒合,否則潰痬加上局部化膿,一兩個月都不會好也是家常便飯。

好在不論外陰部有多大的傷口,治療上並不困難。鴨嘴大夫除了局部治療,使用一般嘴巴潰瘍,塗藥後讓傷口表面形成一層薄膜,減少表面痛苦加速傷口癒合的albothyl藥水,點藥的時候病人不痛到爬起來跳的可說絕無僅有,但是點過藥水把傷口封起來之後就不痛了,回家再加上早晚優碘坐浴,再大的傷口,即使化膿潰爛也會在一兩週之內完全癒合。重點是傷口在癒合的期間,也會有自痛轉癢的感覺,所以這位病人在治療後,一直喊癢,也很常見,問題是病人吃了鴨嘴大夫開的抗過敏的藥,還是照癢不誤,毫無改善,甚至還很誇張說愈吃藥反而愈癢。

立馬心曠神怡(Sense of wellbeing

更誇張的是,病人說她自己有去藥局配藥,只要吃了一包藥師配的藥包,立馬不癢,心曠神怡而且有健康幸福的感覺,這就是英文所謂的Sense of wellbeing,鴨嘴大夫不信邪,立刻聯想到美國仙丹類固醇的神效正是Sense of wellbeing;再仔細一看,十多年前病人面容姣美體態曲條,近期聽說暴肥二十公斤,鴨嘴大夫本以為只是提早更年期的中廣發胖現象,但見她一臉臃腫正如一幅月亮臉,虎臂熊腰水牛肩,大顆虛胖又有明顯中心型肥胖,這不正是長期使用類固醇的副作用嗎?(如下網路截圖)

    

(月亮臉)   (水牛肩)       (中心型肥胖及妊娠紋)

但除非救急或嚴重過敏氣喘,類固醇是一般醫師禁忌使用的藥物,對於這樣的一個「神藥」,大家的心理是又愛又怕,因為即便是美國仙丹,可能發生的副作用也很多,有月亮臉、變胖、水牛肩、骨質疏鬆、皮膚變薄、水腫、容易感染、青春痘、長不高、血糖上升、感染率增加、口腔黴菌感染、體毛增多、傷口癒合力變差等,同時還會有類固醇會傷腎或累積於體內的後遺症。在有經驗的醫師謹慎使用下,「類固醇」就是治病救人的仙丹,但使用不當當然會帶來副作用,它都像一把寶劍,能夠救人也能傷人。(https://goo.gl/cwgWrn

是仙丹,還是毒藥?

所以醫界有一個笑話說,看那位開業醫進貨的類固醇藥量最多,就是表示他的學問不行醫術不好,問題是病人因而大排長龍門庭若市,財源滾滾擋也擋不了。從前甚至有一傳聞甚囂塵上,說某家香火鼎盛的廟宇,香灰都可以治療疑難雜症,後來藥商才傳出該廟每月進貨上噸的類固醇,舉世譁然。可想而知把美國仙丹加在香灰中,變成中國仙丹,倒也名符其實,難怪丹到病除,足見類固醇的功力,連神明都擋不了,就知道有多神奇。

這應該就是為什麼一樣是止癢的抗組織胺藥,吃了醫師的抗組織胺沒效,照癢不誤,但吃了藥師的抗組織胺,就馬上心曠神怡而且有健康幸福的感覺,不但不癢了,而且可以一覺睡到天亮。

鴨嘴大夫對藥師膽敢擅用越級使用類固醇來治療外陰搔癢,真有點不敢置信,就請病人回去請她的藥師開藥單給她,結果一看藥單不過是兩顆胃藥,兩顆抗組織胺的藥而已,其中一顆抗組織胺OG跟鴨嘴大夫給病人的一模一樣,甚至劑量還要只有一半,但是為什麼吃了藥師的藥馬上就可以緩解搔癢,而鴨嘴大夫的抗組織胺對搔癢反而藥石罔效?鴨嘴大夫不覺莞爾。

蓋臨床上可想而知,明明就是一定用到美國仙丹-類固醇,才會出現這種種神效,立馬產生Sense of wellbeing心曠神怡,健康幸福的感覺,否則怎麼去解釋伴隨病人日益明顯的月亮臉,水牛肩,及中心型肥胖的類固醇的副作用呢?

藥師不寫病歷,查無實據

但要請藥師從實招來開出藥單,證明他違法處方調劑了類固醇的藥給病人吃,不但是強人所難,而且根本是緣木求魚,蓋因為藥師不能開處方,更不能書寫病歷,所以即使藥局開錯藥方,或因藥物過敏發生醫療糾紛當然也查無實據,蓋沒有病歷記錄那有犯罪證據?

所以嚴格來說,藥師無法開出正確藥單,也不算偽造文書,因為藥師根本就沒有病歷記錄,所有用藥資料都是存乎藥師一心而已,那有什麼偽造文書的問題?何況書寫病歷還真的是屬於醫療行為呢(衛生署民國六十五年六月十四日衛署醫字第一一六○五三號函解釋:「醫療工作之診斷、處方、手術、病歷記載、執行麻醉等醫療行為,應由醫師親自執行,其餘醫療工作得在醫師親自指導下,由輔助人員為之,但該行為所產生之責任,應由指導醫師負責。」),藥師當然不敢作病歷記載,以免觸法,理直氣壯情有可原。

藥師不敢自證己罪

若藥師真的老老實實開出含有類固醇的藥方給病人參考,白紙黑字豈不證據確鑿自證己罪?一來是違法診斷、處方就是執行醫療行為(衛生署民國六十五年六月十四日衛署醫字第一一六○五三號函),符合醫師法第28條密醫罪,依第1項前段:「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執行醫療業務者,處六個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三十萬元以上一百五十萬元以下罰金。」,二來是濫用這些類固醇藥物造成病人的傷害,需負刑法業務過失傷害及民法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三是藥師沒有盡到事先告知同意的說明義務,所以為了避免醫療糾紛,藥師當然是要避重就輕,絕對不會承認他有濫用類固醇之嫌。

尤其藥師根本不知道病人有高血壓、心臟病,甚至糖尿病的病史,這些都是使用類固醇的禁忌,甚且因而傷及心臟血管腎臟。如果自己再白紙黑字自證己罪,因而三罪併罰。可想而知,那有藥師會笨到把自己違法使用的處方藥名抄給病人,當作自己醫療糾紛的呈堂自白犯罪證據?

請鬼開藥方,所託非人

事實上,類固醇真的具有很強的抗發炎、消腫及止痛的作用,但到底是仙丹,還是毒藥,存乎治療者的臨床評估能力及醫療良心,問題是專司調劑的藥師懂得這些醫療裁量嗎?對造成病人的副作用有能力去處置嗎?還是只要賣藥賺錢,入袋為安就心滿意足了。所以要是為了賺錢,不管病人死活,藥局藥師大膽大量使用了連醫生都不敢用的類固醇的藥,讓病人趨之若鶩,又不必像醫生一樣,使用任何藥物都要登記在病歷處方籤上,一查就知道。

結果是,最瞭解類固醇這種藥物作用及副作用的醫師,反而戰戰兢兢不輕意使用,反之沒有臨床評估能力的藥師浮濫調劑這類處方藥,殺伐病人身體健康,有如飲鴆止渴,結果又因不能書寫病歷,因而查無實據,反而無罪。所以請鬼拿藥單,豈只是所託非人,簡直就是穩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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