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鴨嘴大夫一生胸無大志,好為人醫。至今窮到只剩下錢,但近四十年來,一等親看病手術一向不必付錢,接生免費還奉送整箱紙尿布,名下房子親戚分租不付租金,自己還得照繳土地稅,連介紹醫院工作,當保證人都兩肋插刀,撩下去賣老面子張羅人情。最可笑的是親戚回報鴨嘴大夫肝膽相照的是:保險佣金分文不減,買賣東西還要賺錢,誰教您鴨嘴大夫那麼有錢!

二.    最悲哀的是,鴨嘴大夫一生幾乎沒有求助於親戚的時候,難得碰到有事相求,就是順水人情竟也都一一遭人婉拒,甚至遠在美國寄託的擺飾,一通電話就要鴨嘴大夫限期搬離,枉費當年救命之恩。鴨嘴大夫大言不慚,以為一生難得有求助於人之時,連絕無僅有的回報機會都不珍惜,鴨嘴大夫真的是老虎不發威,只有被人當病貓凌虐遭蹋的份嗎?至少必須重申,即日起親朋好友「看病一律必須付費」,鴨嘴大夫看的是VIP自費門診,一針成本動輒二三百元,不能再繼續貼老本了,鴨嘴大夫又不是健保診所,更不是HMO,何況又沒有人交保費給鴨嘴大夫,除了老爸老媽,要看免費醫療的只有另請高明,找健保特約醫療院所去了。

三.    「兒女千萬不要安養老邁殘障父母在家」,能推就推,不能推就往安養院送,而且有樣學樣,老人一送入醫院急診馬上就簽DNR(不急救同意書)。因為當年鴨嘴大夫不查,獨自一人扛下照顧中風老爸及癌末老媽之重責,三年間一心一意忙著照顧倆老焦頭爛額,沒有時間分心,有如化外之民不食人間煙火。老爸老媽相繼壽終正寢之後,過了十年鴨嘴大夫才恍然大悟,發現當年土地遺產,怎麼一毛錢都沒分到?

四.    而最令人心力交瘁的是,當年安養父母最大的後遺症是,倆老過逝後,鴨嘴大夫還因人手不足僱用非法菲佣,違反就業服務法被移送法辦,還到偵查庭應訊。法官學長建議鴨嘴大夫認罪協商,自請罰金九萬,免得被判刑罰金,且會有前科紀錄。但親朋好友聞之卻紛紛退避三舍,拿到遺產的人居然都沒有人開口要求分攤。安養父母還要被判刑,自負罰金之外,還可能會留下前科記錄,前車之鑑,除非是肖也insane,還有人敢逞強當孝子嗎?

五.    其實鴨嘴大夫最後所得的珍產,除了老媽過逝後,還渡過幾年幻聽到老媽在隔壁房呼叫鴨嘴大夫的呻吟聲的無奈回憶外,還有不少母親當年的語音錄音存證,交待許多不為人知的訊息,聞者保證捶胸頓足。還有許多當年母子連心的一幕幕親情記憶,不時湧上心頭,乃是鴨嘴大夫一生中最大的滿足與無憾。如回想起鴨嘴大夫不時開鮑魚罐頭讓老媽解解饞時,她吃了二三塊後飽了,就催促鴨嘴大夫趕快把其他一整罐的鮑魚切片一股腦兒都吃下去,免得等一下3~4個飢荒似的印尼佣一下子就一掃而空。鴨嘴大夫雖被老媽弄得啼笑皆非,尤其那種急切熱心,無微不至時時要照顧兒子的心,恍如童年時光倒流,至今回想,連鴨嘴大夫也不禁為之動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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