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明節又到了,每逢佳節更思親。先父高福見,原籍福建安溪,民國前一年三月一日生於台北縣深坑鄉,民國八十八年七月八日,因心臟衰竭於下午四時四十五分自宅溘然辭世,享壽八十有九歲。先父行事謙卑,誠懇樸實,稟性溫厚,納言敏行,又氣宇非凡不怒而威,且律己嚴而待人寬。最愛津津樂道當年小學畢業離家出走,以壹元白手起家的奮鬥心路歷程,怡然自得,不締為我兒孫立下典範,更為社會克盡其職。

二.    最近鴨嘴大夫閉關苦讀,唸到「司法最小主義」及「刑法謙抑思想」,不禁又想起父親年老之後,更加卑謙之情,著實令人嘖嘖稱奇。連鴨嘴大夫向他抱怨稅金太重時,還會安慰鴨嘴大夫說錢賺得多,繳稅多也是應該的。鴨嘴大夫給他注射靜脈營養針,非跟他說是政府吩咐衛生所送來補針,來給他補充營養用的,他才會理直氣壯欣然接受。當年鴨嘴大夫最吃日本進口來台一顆二三百元的水蜜桃,當然老爸也要有福同享,但若告訴他一顆數百元,偏偏他老人家節儉成性,認為一顆二三百元太浪費錢,抵死不吃,後來鴨嘴大夫學乖了,只要告訴他一顆賣十塊錢而已,他就會津津有味連吃好幾顆,手足舞蹈樂不可支。

三.    先母高蔡玉蘭,民國七年十月十日生於台北縣觀音鄉林口村,於民國八十八年(1999年)十月二十二日上午八點四十五分,因肝昏迷在仁愛醫院溘然長逝,享壽八十一歲。母親一生聰明狡慧,天生家事達人宇非凡過人相夫教子,僅靠父親微薄的公務員薪水,已足以撫養七名子女,男生都唸到至少大學畢業。母親一生才智過人,標會名單數字過目不忘,連擅長背誦的鴨嘴大夫也常自嘆不如。

四.    母親大人的謙遜客氣,盡為兒女著想也不遑相讓。為免連累子女,連子女的孝心邀約也都要再三考慮,歷經長思細慮考驗過後才能放心接受。在世最後三年,鴨嘴大夫方才領悟出母親必須考驗「邀約三次、才見真情」的人生哲學,才能體會出老人家的用心良苦有多深。

五.    話說大凡若有好吃的東西要給母親嘗嘗,或想要送她貴重玉鐲鑽石,或想帶她去好玩的地方玩,第一次問她要不要吃?要不要黃金翡翠?或要不要出去玩?毫無思索,母親的第一個反應都是回答「不要!」,因為她會先考慮孩子工作忙,那有時間陪她?還是不要麻煩子女才好,所以就先一口回絕了。第二次我們再問她「要不要?」時,她雖會抗拒一下,稍作猶豫後毫無例外仍會再度回絕,因她仍會想:可能孩子是真的有誠意要帶她出去走走,或品嚐美食吧?但不知道他們在時間上是否方便?會不會耽誤他們的工作或事業?因仍不能十分把握,所以母親仍不希望太勉強孩子,心想若孩子真的真心誠意,一定會再邀約第三次,到時再說,否則就此作罷也罷。到第三次孩子真的又邀約了,母親確定子女果然是真的有意,而且時間上也方便,才終於欣然答應接受,至此方才皆大歡喜。

六.    父母之情恩同再造,鴨嘴大夫有幸伴他們兩位老人家三年,至老人家嚥下最後一口氣為止,這麼有幸能夠與他們朝夕共處三年,這種福氣又有誰能與鴨嘴大夫共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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