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鴨嘴大夫於20153 15日遠赴台中裕元花園酒店,參加台灣婦產科醫學會舉辦的104年度年會暨擴大學術研討會及會員代表大會時,遇到高雄的基層診所醫師告之,他因針對十六歲以下少女驗孕及產檢而遭巿政府約談,並且說因未通報社會局而要行政罰鍰五萬元,令鴨嘴大夫不敢置信。可能只是一造說詞,又語焉不詳,講者愈說愈激動,聽者連鴨嘴大夫更是義憤填膺,感嘆現在有像高雄巿政府社會局如此熱心過度,竟會要求診所遇到未滿十六歲以下少女來驗孕或產檢,診所醫師就要通報社會局,否則就要行政處分罰鍰,有如天方夜譚,感覺太不可思議了。

二.    高雄巿政府的律師還信誓旦旦告訴醫師說,行政罰法第8條規定:「不得因不知法規而免除行政處罰責任。但按其情節,得減輕或免除其處罰。」,看來罰鍰五萬元以下是跑不掉的了。問題是目前該會員尚未收到行政處分書,行政處分的理由不知是什麼,令人好奇。蓋依行政罰法第7條第1 項規定:「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予處罰。」行政罰法本於現代國家「有責任始有處罰」之原則,對於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處罰,應以行為人主觀上有可非難性及可歸責性為前提,如行為人主觀上並非出於故意或過失情形,應無可非難性及可歸責性,故第7條第1項明定不予處罰。意即,以出於「故意」或「過失」之行為,方予處罰,此立法對人民權益之保障有相當之提升。自此,行政機關仍須以人民有故意或過失,始得予以裁處行政罰(參閱 洪家殷,《行政罰法論》,五南,2006.11二版第1刷,206頁。)。問題正是婦產科醫師開業,十六歲以下病人來掛號驗孕或產檢,醫師就要主動懷疑她有遭性侵之虞,若沒有通報,這樣就說醫師主觀上有可非難性及可歸責性,而予以處罰,實在有違行政法上的「恣意禁止原則」。

三.    更令人困惑的是未滿十六歲以下少女,在民法上是屬於限制行為能力人,但依民法第77條:「限制行為能力人為意思表示及受意思表示,應得法定代理人之允許。但純獲法律上利益,或依其年齡及身份、日常生活所必需者,不在此限。」。到診所驗個尿或懷孕要看醫師作產前檢查,難道也要得法定代理人之允許才屬合法?否則醫師就有通報性侵害之義務?其實類推適用民法第15-1條第1 項可知: 應得法定代理人或輔助人同意者,包括以下七種:一、為獨資、合夥營業或為法人之負責人。二、為消費借貸、消費寄託、保證、贈與或信託。 三、為為訴訟行為。四、為和解、調解、調處或簽訂仲裁契約。五、為不動產、船舶、航空器、汽車或其他重要財產之處分、設定負擔、買賣、租賃或借貸。六、為遺產分割、遺贈、拋棄繼承權或其他相關權利。七、法院依前條聲請權人或輔助人之聲請,所指定之其他行為。可見檢驗或看病都不包含在應得法定代理人之允許內,換句話說,未滿十六歲以下少女驗孕或產檢都是純獲法律上利益,或依其年齡及身份、日常生活所必需者。

四.    而今若高雄巿政府堅持只要是十六歲以下少女要求驗孕,因她沒性自主權,所以不管她有沒有懷孕,醫師都要主動預想她就是受性侵害者,而且是「與未成年人性交罪」的受害人,甚至連驗孕陰性,也要假設她已有受性侵害之虞(否則幹嘛驗孕),而主動向社會局通報,以便循線捉人。同樣情形,如果十六歲以下少女懷孕來產檢,不論是否已婚,也要先認定她就是受性侵害的受害者,而必須通報報社會局,以便深入調查是誰播的種?行政機關如此恣意妄為,真令人懷疑,地方官員都真的這麼閒嗎?

五.    更可笑的是,依平等原則,是否今後連十六歲以下少女到高雄的任何一家超商買驗孕棒,超商店員也要以小人之心肚君子之腹,因為有性侵害之虞,一律立即通報社會局,而且7-11廿四小時全年無休。未滿十六歲少女到藥局買事後避孕藥,藥師也要通報,因為她一定是發生無自主權的性行為了,才要事後緊急避孕;至於一向違法販賣口服墮胎藥的藥局更是踢到鐵板了,因為若販賣 RU486給未滿十六歲的懷孕少女,除了該當刑法第290條「意圖營利加工墮胎罪」,可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又得併科五百元以下罰金外,還要再加上一條未通報性侵害的行政罰鍰。

六.    最納悶的是,鴨嘴大夫尋遍性侵害犯罪防治法,居然找不到任何未在廿四小時通報的罰則,只有第 8條第1項規定:「醫事人員、社工人員、教育人員、保育人員、警察人員、勞政人員、移民業務人員,於執行職務時知有疑似性侵害犯罪情事者,應立即向當地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通報,至遲不得逾二十四小時。通報之方式及內容,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施行細則4條第1 項規定:「本法第八條第一項規定之通報方式,應以電信傳真或其他科技設備傳送等方式通報直轄市、縣 () 主管機關;情況緊急時,得先以言詞、電話通訊方式通報,並於通報後二十四小時內補送通報表。」而已。基於好奇與好學,鴨嘴大夫真迫不及待想看看高雄巿社會局,對診所未通報性侵害的行政處分理由是什麼,好大大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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