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中秋節過了,果然不出鴨嘴大夫所料,如同這三四十年來的慣例,除了一位病人外,鴨嘴大夫一樣都沒有拿到過經常來看病的親友的一盒中秋月餅回饋。許多親友優惠到鴨嘴大夫用成本價,甚至分文未收侍候,還倒貼付現,代出病理檢驗費、特別護士費,有時量身訂作代購醫藥用品還要自負盈虧,但無論鴨嘴大夫怎樣的屈躬卑謙優惠招待,都無法使親友心存一絲感謝,甚至還嗆言兄弟姐妹之間,還斤斤計較什麼?三四十年來,鴨嘴大夫鞠躬盡瘁即使分文未取,居然連送一盒中秋月餅慰勞都不值。甚至還有親友在外揚言,訴說鴨嘴大夫收費昂貴為富不仁。鴨嘴大夫徒勞無功,真希望她永遠不要生病,讓鴨嘴大夫樂得清閒一點,至少血壓不會飆高。

二.    尤其近幾年藥價隨水電逐年飆漲,特別是因為健保不打針,號稱鴨嘴大夫診所特色的針劑,要嘛已經漲了好幾波,要嘛根本快要買不到了,必須要高價大量囤貨。內憂外患之下,鴨嘴大夫只知以不變應萬變,三四十年來都不敢調價,尤其親友之間更不敢不維持優惠舊價,因為實在是受不了親友們理直氣壯的興師問罪,結果使得鴨嘴大夫門診看一個賠一個。例如說,病人凡來催經者,藥費、診療費加掛號費才五百元,十多年來還有親友都一直打八折習以為常。原以為親友無感,五年前有次調整恢復五百元收費,馬上勃然大怒興師問罪,好像鴨嘴大夫是土匪一樣乘人之危,顯然又非無感,但何忍鴨嘴大夫一直賠本看病?那有診所看病三四十年不漲價的?更那有病人看病還要求醫生要打折的?

三.    反正就是鴨嘴大夫賠本有理,調價無情,但至少一年一度的中秋節也送鴨嘴大夫一盒三百元的中秋月餅,慰藉感謝一下也罷,偏偏親友個個精打細算,連買個當地肉圓或魷魚羹聊表心意也捨不得,遑論中秋月餅?鴨嘴大夫只能暗中祝福,希望她們永保安康月經規則,永遠不要來找鴨嘴大夫看病催經,催個經除了肌肉注射一針黃體素外,還要給五天的服黃體素綻,結果收費比教學醫院的掛號費還要便宜,親友打了折仍然嫌貴,不打折就要興師問罪,父子騎驢,真不知鴨嘴大夫要如何兩面討好?不想鴨嘴大夫要付兩名護士,一名藥師的薪資,還要月繳近萬元的水電費,最近勞動局還行文催繳一位資深護士舊制需提撥的37萬退休金。鴨嘴大夫捉襟見肘,看來還不如把診所出租出去,當包租公算了,何患沒有中秋月餅可耗姑?

四.    這次去英國觀光,晚上與兩位博士兒子開家族會議。鴨嘴大夫又哀聲嘆氣舊事重提,老大不忍,闢頭就埋怨說已聽鴨嘴大夫抱怨了近二十年了的老問題,為什麼至今還無法解決?建議乾脆有魄力一點,大幅調整收費,全部一律要打折就打折不就結了?不過優柔寡斷的鴨嘴大夫面對許多至今不離不棄,更不會要求打折的死忠病人,實在不忍心輕易漲價,即使像用拋棄式針筒及頭皮針頭的靜脈注射,自198210月開業開始每針就是150元,維持至今2016年了仍一樣是始終如一150元,反正夠本就好。尤其見到少數老病人,有時還會自動自發去買個魷魚羹或米粉,或情人節送盒巧克力來慰勞鴨嘴大夫及醫護人員,如此感心,教鴨嘴如何忍心大幅調整價錢?

五.    不過話說回來,自費巿場有限,生死存亡關頭,為了苟延殘喘的鴨嘴大夫診所能夠再永續經營下去,下個月十月一日起鴨嘴大夫真的要開始小幅調整三四十年前所訂的收費檟準了。鴨嘴大夫只能期望親友不要生病,生病時在櫃台看到帳單時請息怒,口下留情不要再興師問罪,逼問護士有沒有打折?打了幾折了?畢竟看病又不是週年慶,那裡有打折的?但看病倒真的有不要錢的(掛號費不算),就是台灣的全民健保,就請她們移駕去看免費吃到飽的健保特約診所或醫學中心,不要再讓鴨嘴大夫左右為難,賠了夫人又折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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